杨戬正倚在不远处的吧台边与客人谈笑，手中的玻璃杯流转着细碎星光。似乎是心有所感，他忽然转头望来，视线与沉香撞个正着。舅舅的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像深夜里偷偷舐了一勺桃花蜜，甜得叫人心尖发颤，甜得让人莫名心慌。
就这一眼，沉香像是被什么锤了一下胸口。他仓皇垂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口袋里那张牌的边缘。牌角有些锋利，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刺痛感，却奇异地让人上瘾。
婉罗的水晶球突然炸开一团粉雾，三张塔罗牌自案头翩然翻起：战车昂首奔腾，恶魔倒悬荆棘，世界在璀璨星环中徐徐旋转。
“看来有人要驾驶战车冲破世俗的藩篱了。”她意有所指地晃着酒杯，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酒吧外的夜色已愈发沉寂，天幕中点点星光如碎银般散落。
沉香坐在高脚凳上，双手紧紧捏着那张塔罗牌。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他依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在胸口翻涌不已——杨戬的那句“我不喜欢”仿佛是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越想越气。
沉香突然站起身，抬脚就往吧台走去。步伐有些僵硬，仿佛每一步都带着莫名的怒气。才刚迈出两步，他又猛地停下——杨戬还在那儿，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酒杯，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却依然显得那样若无其事。
沉香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急促，烦躁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咬牙，突然开口：“我不干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吧台附近的人听见。
老姚的琴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弹奏，只是旋律微妙地拐了个弯，变成了《Love Me Tender》的调子。
杨戬抬眸，眼底笑意浅浅：“嗯？”
“今晚不调酒了。”沉香梗着脖子，一把扯下围裙，团成一团塞进口袋，“累了。”
杨戬点点头，神色平静：“好。”
沉香胸口一堵。他本以为杨戬会像往常一样逗他，或者干脆伸手揉他脑袋，说一句“小孩脾气”。可杨戬只是放下酒杯，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沉香咬了下唇，干脆往高脚凳上一坐，故意背对着杨戬，假装专注于婉罗给的的塔罗牌。纸牌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耳边却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杨戬的脚步声、酒杯轻放的脆响、偶尔低沉的轻笑。
他在笑什么？他在跟谁聊天？
沉香心里的无名怒火越烧越旺，手指无意识地在塔罗牌上戳得越来越用力，直到婉罗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再戳下去，牌可就要坏了。”
沉香冷哼一声，头也不抬。
婉罗轻笑，指尖点了点水晶球：“我只是好奇，某人嘴上说着‘不干了’，怎么还坐在这儿不走呢？”
沉香猛地抬头，正想反驳，余光却瞥见杨戬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什么。他立刻绷直脊背，假装专注地盯着纸牌，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蹦越快。
杨戬停在他身侧，将杯子轻轻推到他面前——一杯热牛奶，上面还飘着一点蜂蜜的甜香。
“累了就休息。”杨戬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老跟自己较劲。”
沉香的手指蜷了蜷，想硬气地说“不喝”，可牛奶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抿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杨戬低笑：“嗯，不是。”
沉香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想推开这杯牛奶，又想……抓住点什么。他最终只是僵硬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杨戬的目光落在他发顶，停留了几秒，忽然伸手——沉香呼吸一滞，以为他要揉自己头发，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拂过他肩膀，拈起一小撮金粉。
“沾到了。”杨戬的嗓音低低的，指尖在他肩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沉香紧盯着他修长的手指。他捏紧了牛奶杯，指节微微发白。他忽然抬头，直直地望进舅舅的眼睛：“你刚才说……不喜欢别人跟我抽‘恋人’牌？”
“嗯？”
杨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熟稔得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别想太多。”他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觉得，那种牌不准。”
“哦。”
沉香咬住下唇，胸口一阵阵发闷。舅舅总是这样，忽然靠近，又突然退开，让他措手不及。像是被牵了一下，又被抛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杨戬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片抓不住的夜色。
婉罗在一旁托腮轻笑，指尖点了点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