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懵懵懂懂:“什么?”
刘核大喊:“肌肉!这是肌肉。我自己能过去,这身体可不是盖的。你觉得我需要你陪同,扶着才能到我要去的地方吗?”
余乐捏了捏自己软趴趴的胳膊,答非所问:“那刚才大爷缠着你,你为什么要跑?”
刘核:“……”闭嘴吧余乐,遇到鬼打墙谁不被吓到,一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鬼这种精神攻击的东西,带了家伙子弹都可能打在自己身上。
余乐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刚才一直装瘸?”
刘核转身就跑,一溜烟就到了人家屋檐下做鬼脸。
余乐无奈喟叹:“不愧是练过的。”
已经正午,太阳把水泥路烤得火热,又是村子里,两旁没有种树。余乐两步踩到荫蔽处,虽然没凉快多少,倒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浪费了时间。
杂草被太阳烤得弯了腰,刘核在的那栋屋子被晒得发白。作为人,余乐对自己有些失望。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全部消化。单靠自己的力量,时间,做到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情,难如登天。委屈自己而方便别人,余乐呀余乐,想要自然而不违心地停下来干自己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在和自己的道德打架吗?自哀自怨这么久,也没有得到别人的奖励,反而寒心的事发生得更多些。这样为难自己本心而行他人之便,真的值得吗?也许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他人讨厌,获得别人的称赞,就算是一句“谢谢”也好。
为了不让自己失望,才千方百计地抛弃自己的需求,拒绝理解自己的感受,从而拿出十分的热情来回应别人吗?
余乐步子一转,视线随之落到小巷尽头,两栋屋子两面墙,形成了十米左右的走廊。鲜少微风吹拂,却也比刚才的荫蔽凉快很多。
“外婆招待所”五个大字挂在余乐头顶,大门紧闭,丝丝凉意从缝隙中溢出。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大厅的阴凉,到了晚上不得鬼气森森。
又要见新人物了。
解锁之前,余乐轻声祝自己好运,一切安好,为了他信仰的一切。
余乐握住门锁,叩响了门环,铁片相撞,金属清脆的声音传进里屋。玻璃球轻轻一跃,跳到余乐手背,似乎疑惑余乐手为什么而冰冷。
“来了来了,”里面的人听着欢快,“等会儿哈,我来开一下门。”
门里的凉意包裹了余乐,同时,光从背后穿了进来,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他跨过门槛,熟悉的面庞在昏暗的大厅渐渐清晰,活泼有神气的双眼揽去了他的目光,就像暗夜里不断挥舞手臂的人,提醒他,“我在这里,在这里”。
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遗忘。脑海里大部分时间所想的画面和背叛不过是潜意识的先行一步。余乐的身体在说,我想要拥抱,受伤了也没有关系。他的潜意识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便不断鞭策,洗脑、告诉余乐注定会被丢下。
因为很多人都不会那么幸运,被欺骗和出卖才是常态。等到真正被抛下,有了潜意识的假象和预设,余乐的身体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一切会变得合理化。
小时候,家里人说,自己人说你都受不了,社会上的人说话更难听,岂不是不要活了?
先预设被抛弃,做过心理铺垫,事后得出“我就知道结果是这样,我告诉过你,可当时的你孤注一掷,一意孤行”。
这样不对,如果事情的最后真的这么糟糕,投入了很多心意却还是分道扬镳,至少我们还有对明天、对下一刻的期待。对未知的无知并不会磨灭心性和快乐,傲慢才是罪魁祸首。
不会有人容忍别人高高在上地指点,就像当面点出你的鲁莽青涩。
余乐忍了它们二十余年,时至今日,还要被突然沸腾的情绪淹没。
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避免,即使再将伤害过他的人暴打一顿,伤口还是在身体上留下了疤痕,那些人不会改变的。
但现在的每一个选择,余乐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昏暗大厅里伸出熟悉的双手,亮晶晶的眼睛种满了难以培育的活力,迎着昏暗,余乐平静如死水的心有如石子落入,圈圈涟漪延展到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