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的本源清气在经脉里疯狂流转,所有积攒的心魔执念、无边怨念,连同那股焚尽一切的恨意,毫无保留地朝着手掌凝聚而去。
掌心没有剑。
但温羽凡不需要剑。
他的手掌就是剑。
一股浓稠如墨的漆黑魔气从他掌心翻涌而出,瞬间化作了无数有着实体的狰狞魔影。
这些魔影每一个都生着锋锐的利爪与獠牙,身上裹着能冻彻神魂的怨念,鳞甲、纹路、甚至是身上的血污都清晰可见,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来的真正恶鬼。
水晶森林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那些在巨型晶柱内部翻涌的银蓝色光流,仿佛被这股突然涌出的魔气惊扰,流速骤然加快,偶尔炸出的光花也变得更密集了,像是在无声地示警。
逆轮仙尊一动不动地盘坐在水晶巨树的根部,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目光落在温羽凡掌心翻涌的魔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羽凡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被一层漆黑的魔气笼罩,眼底翻涌着的,是心魔化剑催动到极致时特有的、近乎癫狂的杀伐之意。
然后——
他出手了。
无名十三剑第四剑。
万魔归巢。
他的手腕翻转,对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水晶晶柱,平平淡淡地挥出了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月牙剑气,从他掌心脱鞘而出。
它出现的瞬间,面前的虚空直接被撕裂开一道细长的漆黑缝隙,连那些银蓝色的光流都被彻底吞噬,连光线本身都没能逃脱。
整个水晶森林里的所有声音,都被这道黑色剑气彻底吸走,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后——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爆响,在水晶森林深处炸开。
那片密密麻麻的水晶晶柱,在黑色月牙剑气扫过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横扫而过。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粗如手臂的晶柱从根部断裂,断面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银蓝色的光河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四散飘落。
更远处的晶柱也没能幸免——剑气的余波裹挟着碎裂的水晶粉末向前推进,一路摧枯拉朽,直到撞上一根需数人方能环抱的巨型晶柱,才堪堪停了下来。
那根巨型晶柱的表面,多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漆黑沟壑,边缘的水晶被高温灼烧后微微发黑,还在“嗤嗤”地冒着细烟。
碎裂的水晶粉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水晶森林里,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温羽凡站在原地,掌心的魔气已经收敛,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收回手,转向逆轮仙尊。
“师傅,这便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逆轮仙尊的脸。
老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两道灰白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去了,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是一种温羽凡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不屑。
是震惊。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瞳孔里映着满地碎裂的水晶残片和那根被斩出深沟的巨型晶柱,像是在看一件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温羽凡的心“咯噔”一下。
不对劲。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自创了逆轮回神功,看到弟子施展其中第四重——哪怕是练错了的第四重——也不该是这种表情。
除非——
错得离谱。
“师傅?”温羽凡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
逆轮仙尊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水晶森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碎裂的水晶粉末还在无声地飘落,在银蓝色的微光中缓缓沉降。
然后,逆轮仙尊开口了。
声音不大,苍老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完全——练错了。”
温羽凡的呼吸猛地一滞。
练错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了他的胸口。
六年。
六年多的时间,他反复推演那些石壁上的刻痕,反复揣摩每一组持剑小人的姿态、角度、发力方向,反复在生死搏杀中验证每一个招式的威力和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