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回家的路,需要耗费的资源——人力、物力、财力——远非一个人能凑齐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国家的力量。
大唐。
贞观之治,国力鼎盛,足以调动万民。
而李淳风,不过是他选中的“手”。
一个替他在这方世界里执行计划的代理人。
一个被借了名字和身份的凡人。
温羽凡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原来在李淳风背后,还有一个来自修真世界的人——逆轮仙尊的师兄。
那个借助大唐的国力、假手李淳风、修建了这座跨越两界通道的人。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昭陵地宫里那扇三丈高的星图石门,想起门板上以赤金勾勒的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想起帝星位置那道与玉佩严丝合缝的凹槽,想起两枚玉佩合拢时整面石门爆发出的刺目华光。
想起那个直径丈许的星芒漩涡——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光晕流转如活物,宛如将整条银河倒悬。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个来自修真世界的仙尊,假手一个华夏的传奇方士,借助一个王朝的国力,修建了一座能连通两界的阵法。
这不是什么千年前的古人智慧。
这是跨越世界的布局。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着,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压了下去,但那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没有开口。
他在等逆轮仙尊继续说。
逆轮仙尊的目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重新落向远处那些无声流淌的银蓝色光河。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温羽凡说不上来的复杂——不是愤怒,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被背叛之后、连愤怒都懒得再翻涌的倦怠。
“这方世界的灵气——”
老者微微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光。
“实在稀薄。”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灵气。
这个词他在那些网络小说里见过无数次——修真世界的基础,万物生长的根本,修士赖以修炼的源泉。
而逆轮仙尊说,这方世界的灵气——“实在稀薄”。
不是“不够”,不是“很少”,是“实在稀薄”。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温羽凡能清晰感受到的、近乎切肤的痛惜。
就像一个习惯了在深海里游泳的鱼,突然被扔进了一个浅到见底的泥潭。
不是不能活。
但活得很难受。
“千年来——”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与他的修为,都出现了明显的跌落。”
温羽凡的心微微一紧。
这就不难理解了。
为什么逆轮仙尊的气息会忽强忽弱、在两极之间剧烈摆荡。
不是功法的特征,不是刻意收敛后偶尔泄露的一鳞半爪。
而是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在这方灵气稀薄的世界里待了千余年,修为出现了明显的跌落,力量不稳导致的波动起伏。
就像一座曾经高耸入云的塔,地基被缓慢侵蚀,塔身已经开始倾斜,每一阵风过都会让它微微晃动——
强的时候,还能窥见当年仙尊的影子;
弱的时候,简直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寻常老者。
那是岁月和天地对一个修真者的双重碾压。
是谁都逃不掉的。
逆轮仙尊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羽凡,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
老者的声音微微轻了几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从倦怠转成了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自嘲的了然。
“师兄也是想回去了。”
温羽凡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想回去了。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流落异世界千余年,修为跌落,日渐衰弱……
想回去,太正常了。
在修真世界里,他是仙尊,是第一大宗的亲传弟子,是名动天下的人物。
在这方世界里,他是一个灵气稀薄到修为不断跌落的困兽。
别说修炼精进,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回去,是唯一的出路。
不仅是对逆轮仙尊的师兄而言——对逆轮仙尊自己,也一样。
“于是……”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