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也不是后悔。
更像是一种……疲倦。
一种经历了太多、太久了之后的、连情绪本身都懒得再翻涌的疲倦。
“那一战太过激烈——”
老者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像深冬枯水底下偶尔闪过的鱼鳞。
“竟然撕裂了虚空。”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跳。
撕裂虚空。
这四个字,他听到的和理解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听过“撕裂空间”——塞拉菲娜的水晶球就能做到。
但那是局部的、小范围的、受控的空间操控。
而“撕裂虚空”——这个从修真世界仙尊嘴里说出来的词,温羽凡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那不是在空间上开了一扇门。
那是把空间本身打碎了。
“为师与我那师兄……”
逆轮仙尊的声音继续往前推进,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那种讲述命运转折点时特有的、沉甸甸的分量。
“一同被卷入虚空。”
老者微微停顿了一下。
“便来到了这方世界。”
这话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却像钟鸣,一声接一声,在他脑海里回荡,余韵不绝。
来到了这方世界。
从修真世界,到地球。
从西玄洲第一大宗的轮回宗,到峨眉山某处悬崖中段的石洞。
从仙尊,到枯骨。
温羽凡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轻,很缓,胸腔里那颗被接连不断的冲击搅得早已不太平静的心脏,此刻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不是平静。
是所有念头都到了一个临界点,太多了,太大了,太重了,反而压得他什么都想不了。
就像一壶水烧到了沸点,反而不再冒泡了。
他看着逆轮仙尊。
老者盘坐在水晶巨树的根部,宽大的黑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兜帽低垂,只露出那截灰白的胡须和瘦削的下颌,像一尊被供奉在幽蓝深海深处的古老塑像。
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照亮了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温羽凡无法想象的岁月。
修真世界。
轮回宗。
师兄。
宗主之位。
大战。
撕裂虚空。
来到这方世界。
然后呢?
来了之后呢?
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来到了这个没有灵气、没有修真者的世界——会怎样?
是如鱼离水,还是虎落平阳?
那具峨眉山石洞里的枯骨,那具死了不知多少年、连血肉都没剩下一丝的枯骨……
是怎么来的?
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温羽凡有太多问题想问。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认真地、等着。
等逆轮仙尊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水晶森林里,银蓝色的光流无声流淌,细碎的光花在远处偶尔绽放又熄灭,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沉默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