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逆轮仙尊微微偏了偏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温羽凡脸上,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
“你不该叫老夫前辈。”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该叫——师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在巨型晶柱内部翻涌的银蓝色光流似乎都慢了半拍,连远处偶尔绽放的光花都安静了下去。
温羽凡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微光中一动不动,面容沉静,但那双幽深的瞳孔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师傅。
这老者……要收他为徒?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前辈是要……收晚辈为徒?”
逆轮仙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温羽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温和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已经长大了的晚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连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都似乎舒展了几分。
“你不是……早已经拜师了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早已拜师?
温羽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江湖厮杀,所学的功夫或靠模仿,或靠观摩,或看典籍……可说是全靠东拼西凑而来。
“我从没拜过师傅……”
“不!”
“我确实拜过师,但……”
在他的记忆里,他正式行过拜师礼的,只有一次——
那次是在峨眉山。
在那个灰毛猴子带他找到的、藏在悬崖中段的石洞里。
在那个有泉眼、有石床、有枯骨的石室里。
他记得那面被爬山虎遮住的石壁,记得那些用利刃凿刻在岩壁上的持剑小人,记得自己用灵视将每一道刻痕印进脑海时的狂喜与激动。
他也记得那具盘坐在石床上的枯骨——背靠石壁,脊梁挺直,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石室入口,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他记得自己整理衣襟,郑重地弯下腰,腰脊弯成九十度,对着那具枯骨说——
“前辈,这剑法定是您留下的。今日晚辈侥幸得见,虽不知您名讳,却该称您一声师傅。”
他记得自己三叩首。
第一叩,额头触到冰凉的石面,带着对逝者的敬重。
第二叩,耳听着泉眼的咕嘟声,藏着对机缘的感激。
第三叩,指尖沾到石缝里的尘土,像是与那片沉寂的时空达成了某种契约。
他也记得自己临走时,转身对着枯骨说的那番话——
“师傅,差点忘了件要紧事。您在这石床上待了这么久,总该入土为安才是。可弟子现在手里连根像样的工具都没有……您再等等,等弟子寻到出路,一定回来。到时候给您选块能晒着太阳、听着泉水的风水宝地,用最好的棺木,风风光光地送您归土。”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正式拜师。
对着一个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人。
对着一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枯骨。
可那三叩首是真的,那句“师傅”是真的,那份承诺也是真的。
温羽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逆轮仙尊,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逆轮仙尊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戏谑,也没有什么高深莫测——只是一种了然的、近乎慈和的笑,像一位长辈在看着晚辈终于想明白了一件本该早就想明白的事。
然后,老者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沉甸甸的分量:
“峨眉山。”
“崖中洞。”
“猴饮泉。”
“壁中剑。”
十二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间吐出来,轻飘飘的,像十二片落叶。
可这十二个字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却像十二声闷雷,一声接一声,炸在他那颗已经经历了太多冲击的心脏上。
峨眉山——那座他逃亡时路过的、云雾缭绕的青山。
崖中洞——那个灰毛猴子带他爬下悬崖、在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