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洛尘面上不动,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陈白虎也没指望他接。
老人将紫砂壶搁在椅子扶手上,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京城最近这么热闹,满城警笛,鸡飞狗跳,你堂堂青龙卫卫长,事儿不多吗?”
他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忽然精光一闪,像枯井里忽然映出一道电光:
“还是说……青龙卫在最近的乱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闲得慌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要害上。
蒋洛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苦笑:
“陈老说笑了。您是知道的,青龙卫只负责情报收集与分析,不负责治安维稳。那是朱雀局的活儿,我们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白虎脸上,语气变得更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况且……这种时候,我们若是乱动,怕是比不动更麻烦。温羽凡那九科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这时候青龙卫再掺和进去……”
他微微摇头,苦笑更深了几分:
“怕是满京城都要骂我们是‘东厂’、‘锦衣卫’了。”
陈白虎“哼”了一声,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青龙卫是华夏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对内对外的情报搜集与分析,权力极大,但也极其敏感。
这种敏感,决定了它不能轻易走上台面。
一旦青龙卫直接介入执法行动,哪怕只是“协助”,都会被视为情报机关越权,触碰那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红线。
陈白虎当然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不妨碍他拿这事敲打蒋洛尘。
“行了。”老人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少跟老夫打太极。你蒋洛尘是什么人,老夫清楚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什么事?”
他的浑浊老眼微微眯起来,目光从蒋洛尘脸上扫过,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锐利:
“堂堂青龙卫长,不会无故半夜三更来拜访老夫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在风中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
蒋洛尘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斟酌。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白虎。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近乎肃穆的认真。
“不瞒陈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下是为陈老的爱孙——陈墨之事而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的跳动都似乎慢了半拍。
陈白虎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就那么停住了,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平静得像一面古井无波的死水。
但蒋洛尘看得见——
老人搁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那只干枯的、青筋暴突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只一下,便松开了。
快得像错觉。
“此事已了,”
陈白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不带情绪的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闻。
“你来晚了。”
短短八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蒋洛尘却像是早料到了这个反应。
他没有着急,没有追问,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陈白虎那张面如止水的老脸,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了然,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是吗?”
他轻声反问,语气温和得近乎随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这事……真的了吗?”
这话轻飘飘的。
可落在陈白虎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某根不该碰的神经。
老人的眼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