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羽凡的声音传来,沙哑而平淡:“好,恭喜。”
没有多余的话。
戴云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梧桐叶间漏下来的阳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升迁。
紧接着,其他人的调令也陆续下来了。
江俊晨的调令,是最让人意外的。
不久前,金满仓去了其他科当科长。
江俊晨接了他的位置,成了九科副科长。
论资历,论能力,论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江俊晨接任科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调令上写的不是“升任外勤九科科长”。
而是——“调任哈尔滨市分局局长”。
江俊晨看到调令的时候,正站在武备组的走廊里,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他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把咖啡一口灌完,纸杯捏扁,准确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哈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的光,照得他下颌线格外锋利。
哈尔滨市分局,局长。
听起来是升了——从副科长到分局局长,正处级,独当一面。
而且哈市分局的现任局长刚好到了退休年龄,这个位置摆明了是给他留的。
但……
远离京城。
远离九科。
远离温羽凡。
江俊晨把调令折了两折,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转身走了。
释小刚被调到了藏区分局,任副局长。
消息传来时,他正带着治安组的兄弟在夜市巡逻。
车载对讲机里传来局里通讯员的声音,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方向盘拐进路边的小吃摊。
“组长?怎么了?”副驾驶的小李看他脸色不对。
释小刚没回答,要了两碗牛肉面,埋头吃完,擦了擦嘴角的油星,才开口:“小李,明天开始,治安组的事你多盯着点。”
“您要去哪儿?”
“出家。”释小刚面无表情地说。
小李瞪大了眼。
“开玩笑的。”释小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僧袍下摆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去藏区。那边寺庙多,小和尚我又得去听人念经了,头痛啊!”
他笑得没心没肺,可那双圆眼底的笑意,没到底。
小浣熊被调往港岛市,任副局长。
接到调令的那天,他正在机房里拆解最后一组防火墙的残余代码。
屏幕上的弹窗跳出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摘下耳机,往后一靠,转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港岛啊……”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出一段摩斯密码的节奏。
旁边的组员小王探头过来:“哥,怎么了?”
小浣熊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一袋薯片,撕开,往嘴里倒了一把。
碎渣簌簌掉在键盘缝隙里,他已经顾不上了。
港岛市副局长。
升了,毫无疑问是升了。
可他的技术组,他的五块曲面屏,他的机房,他花三年时间搭建起来的防火墙体系,他给服务器内核套的那层《植物大战僵尸》代码壳子……
都留在了京城。
留在了九科。
小浣熊把薯片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开始关机。
一块曲面屏暗了。
两块。
三块。
四块。
五块。
机房陷入黑暗,只有服务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像一只只即将熄灭的眼睛。
林晚秋被调往江城,任副局长。
她的人事组办公室里,空调依旧将温度精准地控在24℃,出风口送出的气流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调令是电子邮件的形式发来的,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
她戴上棉质白手套,打开档案柜,将手头最后一份卷宗归位。
金属柜锁扣发出“咔嗒”轻响,在这恒温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摘下手套,走到窗前,看了看那盆从老家带来的文竹。
叶片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极了她处理过的数万份档案。
“江城。”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案卷摘要。
她的目光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开始整理桌面。
钢笔帽旋紧,便签纸叠好,平板电脑锁屏。
一切井井有条,一如既往。
只是在关灯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