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宁医院的那场战斗里,殷长渊确实全力出手了。
他召唤了镇宗鬼将,那是阴傀宗最强的底牌,被他压了七十年都没动用。
那是要杀温羽凡的架势。
可是……
从始至终,温羽凡能感觉到的,是杀意,是战斗的欲望,却……没有那种纯粹的、针对个人的、深切到骨子里的“恨意”。
好像,殷长渊在完成一个任务,或者……
在履行一个约定?
甚至,在他临死前——
“人世间不过是一个囚笼,有诸多枷锁,如此也算解脱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把养魂炉,阴傀宗的镇宗之宝,送给了温羽凡。
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诡异。
养魂炉是什么?
殷长渊说,那是用来磨炼神魂的。
神魂,是武者最难修炼、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一旦神魂受损,轻则昏迷疯癫,重则直接陨落。
阴傀宗修炼阴郁浊流,和鬼物打交道,对神魂的研究和掌控,肯定是武道圈顶尖的。
他们的镇宗之宝,能磨炼神魂……
这东西,对温羽凡来说,确实有用。
他修炼心魔化剑,怨念和执念是根基,但神魂的坚韧与否,直接决定了他能驾驭这种危险力量到什么程度。
如果养魂炉真能磨炼神魂,那对他突破武尊境、稳固根基,绝对是助益极大。
可是……
一个你要杀的人,你全力出手要杀他,最后失败了,你要死了,你把自家最重要的宝贝送给他?
这算什么?
临终关怀?还是……
还有,那句“人世间不过是一个囚笼”……
温羽凡皱了皱眉。
他想起殷长渊讲故事时说的那些——阴傀宗的覆灭,逃亡九年,最后三个人的苟延残喘,四十年如一日的躲藏。
他的故事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有想重建山门的执念……
但那最后那句话,那种语气……
“解脱”。
他把自己的人生,看作一种“解脱”。
这和之前那个讲故事的人,那个想重建山门的人,好像……不太一样?
最后,还有镇国剑尊。
剑尊现在受伤,确实没空管阴傀宗的事情。
但之前呢?
在京城,在他的眼皮子地下。
一个有着三位宗师的邪修宗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隐藏了四十多年……
这可能吗?
是他不屑管?
还是有意放过?
温羽凡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擦到半干。
他下楼的时候,夜莺正从厨房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正好。”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快坐下吃饭,小团子应该也快醒了。”
温羽凡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夜莺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推过来。
“吃点清淡的,对伤口好。”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嗯。”温羽凡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但温度适中,不烫不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偶尔有汤勺碰碗的轻响。
吃完饭,小团子果然醒了。
小玲把他抱下来,小家伙揉着眼睛,嘟着嘴,一看到温羽凡,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回来了!”
温羽凡把他接过来,抱在膝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爸爸回来了。”他轻声说。
小团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软软糯糯地说:“爸爸头发白了,像爷爷。”
夜莺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羽凡的手在儿子背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嗯,爸爸老了。”
“爸爸不老!”小团子立刻抬起头,认真地瞪大眼睛,“爸爸是最厉害的!像……像那个……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
温羽凡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不染杂质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一阵恍惚,只觉得小团子的脸和小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是吗?”他说,“嗯,爸爸是超级英雄。”
哄完小团子吃完晚饭,温羽凡带着他去花园里走了走。
小家伙精力旺盛,去了花园里追着小狗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温羽凡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