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快传来陈文远惊慌的喊声:“妈!妈我真错了!别打了!”以及朱梦婕愤怒的吼声:“你给我回来!今天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早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和铁桶里豆浆翻滚的细碎声响。
温羽凡端着豆浆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这母子俩……
果然是亲生的……
他又喝了口豆浆,摇摇头,继续吃那个没吃完的包子。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早餐厅的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没有追赶声,也没有怒吼声。
陈文远一个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鸡窝翻过,脸颊上明显肿了一块,眼睛里带着点水汽,嘴角却还有点不自然的上翘,活像一只刚挨了揍又有点不服气、但更多是无奈的小狼崽子。
他走到温羽凡桌前,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这次跪得实打实,膝盖骨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师傅!”他喊得响亮,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温羽凡刚夹起一筷子油条,差点没被这一出给惊得手抖。
他连忙放下筷子,想伸手去扶。
“哎,你这孩子,快起来,不用磕头,不用磕头……”
陈文远却不动,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不起,我就要拜师。”
温羽凡扶人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小家伙,无奈地笑了,端起豆浆慢悠悠喝着。
“又被你妈揍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没关系的,真的不想拜师,可以不拜的,我不勉强你。”
地上的小家伙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磕头时蹭上的灰,肿起来的那块脸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那双眼睛却眨巴眨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点狡黠,有点八卦,带着种十来岁小男孩特有的、不怀好意的好奇。
“嘿嘿,师傅……”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师傅,我听说……你真的有很多、很漂亮的媳妇吗?”
“噗——咳咳咳咳!”
温羽凡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豆浆,直接喷了出来。
豆浆沫子飞溅,好几滴落在了桌上的煎饼果子上,还有一滴不幸命中了陈文远刚凑过来的脑门。
温羽凡咳得满脸通红,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磕完头、现在却一脸求知欲的小屁孩。
“你……你说什么?”他嗓子都被呛得有点哑。
陈文远伸手抹了抹脑门上的豆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媳妇儿啊!我听人说的,你老婆可多了,一个比一个好看,是不是真的啊?”
温羽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股被豆浆呛出来的火辣感,还有更强烈的荒谬感。
“谁告诉你的?”他问,声音里带着牙疼的意味。
陈文远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坦荡得不行,没有半点犹豫,张嘴就来:“老祖说的呀!”
温羽凡:“……”
“老祖说,让我拜你为师,好好学你的本事。”陈文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沾着豆浆的手指掰着手里的手指头,算得一本正经,“他说,学好了你的功夫,以后说不定我也能……也能像你一样厉害,然后……然后说不定也能娶七八个老婆!”
他说到“七八个老婆”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一点,但眼神里的憧憬简直能溢出来,像个刚听过评书小段儿、满脑子英雄气概和美人环绕的小屁孩。
温羽凡愣在那儿,脑仁儿都在突突地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梗着脖子说“不用人教”,现在却因为“能娶很多老婆”这个理由而甘心磕头拜师的小家伙,又想起了刚才那位在演武场上威严十足、拳风虎虎、一本正经地跟他切磋、甚至答应带他去罗家要东西的陈家老祖……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奈、荒谬和一丝丝莫名亲切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在陈文远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屁孩,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陈文远被拍得脑袋一歪,笑嘻嘻地,脸上一点惭愧的样子都没有。
温羽凡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想笑——
好嘛,原来这陈家人骨子里的“不靠谱”、“不着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竟然是从老祖宗陈白虎那儿,一脉相承,代代相传下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