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田和泽井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黑田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后背的西装褶皱里还沾着厮杀时的血点;
泽井则挺直了脖颈,目光灼灼地望着温羽凡。
两人跪在满地狼藉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那副长跪不起的样子,仿佛要跪成拳馆地板上两道新的裂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温羽凡望着那柄被黑田捧在掌心的武士刀,刀鞘上的鲛鱼皮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蒙着一层陈年的心事。
不觉间,后背的绷带被牵扯得发紧,细微的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玲珑时,眼底的疲惫里裹着温和的体谅。
“没事的。”他的声音压得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黑田先生那样子,这刀对他们而言,怕是比性命还重。既是人家的传家宝,咱们强留着,总不像话。”
李玲珑的嘴唇立刻嘟了起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只护着骨头的小兽。
她望着那柄跟着温羽凡闯过苗疆瘴气、劈开码头箭雨的刀,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但是,师傅……”尾音里带着点没压住的委屈,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厮杀时溅上的血星,“这刀跟着您出生入死多少次了?上次在洞庭湖码头,那些弩箭从暗处射过来,不是它挡在您身前……”
温羽凡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带着种安抚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耐心的引导:“玲珑,你想想,如果这是你家那面传家宝镜呢?要是被别人拿了去,哪怕对方待它再好,你心里能踏实吗?”
“这……”李玲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脑海里突然闪过隐蛟岛祠堂里的画面:那面铜镜被供奉在香案上,镜面映着祖宗牌位的影子,父亲总说“这是李家的根”。若是那镜子落在外人手里,她怕是拼了命也要夺回来。
可她还是不甘心。
李玲珑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齿硌出点发白的印子。
再抬眼时,眼里的委屈淡了些,却浮出层倔强的光:“那师傅往后没了它,遇到敌人怎么办?码头那次,要不是这刀快如闪电,您后背早被弩箭穿了窟窿!这刀认您啊,您握它的时候,它都在颤呢……”
温羽凡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冲淡了几分厮杀后的疲惫,带着种久经风浪的从容。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具杀手的尸体,那人手边斜斜插着柄长剑,剑鞘上的漆都掉了大半,刃口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你看,武器不是满地都是吗?”他的指尖在空气里顿了顿,落在那柄剑上,“我看那柄就不错。”
李玲珑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鼻子立刻皱了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刺鼻的味道。
她微微撇着嘴,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这差得太远了!您看那剑鞘,漆都掉秃了,刃口怕也是卷了的,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货色。怎么能跟血龙牙比?那刀可是……”
“可是什么?”温羽凡打断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再名贵的刀,说到底也只是块铁。真正能护住自己的,从来不是手里的家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碎玻璃折射的冷光,声音沉了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玲珑,你要记住。能杀人的都是好武器,重要的不是刀有多快,是握刀的人够不够硬。”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眼底那层沉淀下来的锋芒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笃定,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有说服力。
李玲珑望着师傅沉静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师傅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道理她都懂,可那柄血龙牙跟着师傅闯过多少生死关,刀鞘上的每道磨损都是勋章。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目光落在黑田手中那抹鲛鱼皮的暗纹上,喉间哽着没说出口的话,最终只化作轻轻咬着下唇的动作,睫毛垂下时投下一小片倔强的阴影。
温羽凡似是察觉到她的纠结,却没再继续教育。
他脊背挺得笔直,后背的绷带在宽松的运动服下微微隆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可他转身时的动作依旧沉稳。
月光斜斜落在他肩头,将侧脸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他看向泽井和黑田时,目光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你们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拳馆里漫开的血腥味中劈开一条通路。
“这刀既是黑田先生的传家宝,强留在我这里反倒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