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声提醒,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几乎要踩到场地线,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裁判的哨子就别在胸前,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这是比赛,他得端着,不能让私心坏了规矩。
可看着小朱抱着膝盖蹦跶的样子,他心里那团火直往上窜,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小子按在地上再扎半小时马步。
场下的哄笑声像泼了油的火星子,“腾”地就炸开了。
后排的黄毛小子笑得直拍大腿,塑料凳被他晃得“咯吱”响:“朱哥!你这膝盖是纸糊的啊?人家姑娘踢毽子呢?”
穿蓝背心的师兄故意扬高了嗓门:“平时吹自己能扛住卡车,结果被阵风刮得站不稳?脸呢?”
最边上那个刚上初二的小子举着矿泉水瓶当话筒,捏着嗓子学小朱平时的腔调:“‘看我一拳把你打飞’——飞是飞了,可惜是自己飞出去的!”
笑声裹着汗味和滑石粉的白气,在拳馆里打了个转,全灌进赵宏图耳朵里。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吼了声“吵什么!”,声音震得墙上的沙袋都晃了晃。
场下瞬间静了半秒,可没过两秒,窃笑声又像野草似的冒了出来。
赵宏图深吸口气,再转回头时,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少林那年,也是被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师弟摔得鼻青脸肿。
当时师傅站在廊下,只说了句“功夫不看块头,看心”。
此刻望着场中那道纤细却稳如磐石的身影,赵宏图心里那点焦急忽然掺了点别的滋味——或许,输一场也好。
让这小子知道,拳馆的地板不是用来蹦跶的,是用来扎稳脚跟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句到了嘴边的“稳住”又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盯着小朱,眼神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
场边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小朱耳朵里,他本就涨红的脸瞬间烧得更旺,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老茧里。
胸腔里那团火“轰”地炸开,顺着血管烧到天灵盖,连带着眼球都泛起血丝。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嘲讽,尤其还是在自己最得意的拳场上。
“妈的!”他低骂一声,喉咙里滚出的气音像磨过砂纸,膝盖猛地顶向地面发力,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带着破风的呼啸扑了出去。
这记「饿虎扑食」比平时练得狠了三分,双臂张开如虎爪探路,肩膀微微下沉,连带着脚下的木地板都被踩得“咯吱”作响,掀起的气流卷着滑石粉的白尘,在晨光里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丫头按在地上,让她知道谁才是拳馆的硬茬。
可对面的少女像是没看见这气势汹汹的攻势,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落在她发白的空手道服上,勾勒出纤细却紧绷的轮廓,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静得像深潭,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在小朱的影子快要将她完全罩住时,她突然动了:
右手如灵蛇窜出,指尖精准地揪住小朱胸前的练功服,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同时腰腹一收,身体像折起的纸鹤向后倒去,左腿顺势屈膝,脚背绷得笔直,借着后仰的惯性猛地向上蹬出。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只听见“嗤啦”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是小朱“啊”的惊呼。
他只觉一股巧劲顺着胸口涌来,自己那两百斤的体重突然成了累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腾空,视野里的拳馆顶灯开始旋转,耳边的风声尖得像哨子。
下一秒,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下巴磕在地板上,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赵宏图在场地边猛地吸了口冷气,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里却忍不住往外瞟……
小朱四仰八叉地躺在界外,练功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泛着红。
“混账!”赵宏图在心里低吼,指节捏得发白,“我教你的‘沉肩坠肘’呢?‘见招拆招’呢?全当耳旁风了?”
刚才还觉得输一场也好,此刻只觉得脸被按在地上摩擦,连带着少林俗家弟子的名头都跟着发烫。
小朱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鼻尖沾着灰,嘴角还挂着血沫。
他撑起胳膊肘晃了晃脑袋,眼前的金星散去些,才迷迷糊糊地看向场中。
当视线扫过那条划分边界的白石灰线时,他猛地僵住了——自己的脚尖离白线还有半尺远。
“操!”他低骂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的刺痛都顾不上了,疯了似的往场里冲,“不算!刚才我没站稳!重来!”
“站住!”赵宏图的吼声像闷雷炸响,震得拳馆的沙袋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