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团包裹,心里默默想着:“这可是李家传了百年的东西,镜背刻着先祖的手书,太爷爷补过的云纹里藏着几代人的体温。或许,握着它,李姑娘能从这冰凉的铜器里,摸到一点家族留下的余温,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让她在这漫天的绝望里,抓住点什么。”
然而,李玲珑的肩膀却突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粘在泪湿的脸颊上,原本空洞的眼瞳里,像被投入了火星,骤然亮起一点异样的光。
那光里裹着太多东西——有被背叛的愤怒,有失去一切的不甘,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像一锅煮沸的铁水,在眼底翻涌。
没等温羽凡反应过来,她的手臂猛地扬起,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像玻璃砸在水泥地上。
毛巾包裹被狠狠打落在地,散开的布角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物件。
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顺着地板滑出去,边缘撞在床腿上,发出“叮”的脆响,随即“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在墙壁上晃出杂乱的轨迹,那声音清脆得刺耳,像谁在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命运站在一旁,发出无声的嘲笑。
温羽凡愣住了,指尖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
他看着李玲珑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和她眼底那片烧尽后的灰烬,心里那点侥幸的期待碎成了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压得地板“吱呀”轻响。
铜镜停在墙角,背面朝上,雕刻的八卦纹路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古朴的温润,指尖抚上去,能摸到岁月磨出的细微凹陷。
“唉,一切都因它而起啊……”他喃喃自语,指腹划过“乾”卦的纹路,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疲惫,“也难怪你恨它。”
这面镜子,引来了熊帮的刀,掀翻了蛟龙帮的船,最后还成了压垮李玲珑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的话还没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它是假的。”
温羽凡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缓缓回头,看见李玲珑抬起了头,泪痕交错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也跟着发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铜镜,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是假的?
那枚被左少秋藏在岩壁里的铜镜,那枚他冒着性命危险带出来的铜镜,竟然是假的?
什么时候被调包的?
是左少秋故意给的假货,还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如果这是假的,那真的铜镜在哪?
赵宏图说的洪门婚事,熊帮的追杀,蛟龙帮的覆灭……
这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场围绕着假货的骗局?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般钻进脑海,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温羽凡死死盯着手中的铜镜,仿佛要透过那层铜绿,看穿这背后藏着的、更深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