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玻璃门时,温羽凡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抖。
不是怕,是失血过多后的发麻,指腹上的伤口刚结痂,又被攥紧的力道扯出细小红痕。
他抬起右手,轻轻叩在玻璃上。
“笃、笃笃……”
第一声轻得像落叶敲窗,随即又连敲了三下,节奏急促却克制。
玻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在这死寂的深夜里,竟比远处的车鸣还要清晰。
他不敢太用力,生怕那声响顺着楼梯间往下钻,惊醒楼下打盹的保安,更怕惊动这栋楼里可能存在的其他住户……
此刻,任何多余的关注都是危险的。
可这断断续续的敲击声,终究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浓稠的夜色里荡开了涟漪。
拳馆内侧的休息室里,赵宏图正蜷在单人床上打盹。
梦里还在少林寺的演武场,师父拿着藤条敲他的膝盖,骂他马步扎得像风吹的芦苇。
忽然,一阵细碎的声响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起初他以为是窗外的风声,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笃笃的,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练武人的警觉像根绷紧的弦,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
黑暗中,他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凌晨三点十七分。
“谁啊?大半夜的?是小东吗?”他的声音还裹着没散的睡意,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楼下的保安小东,那小子总爱半夜上来借创可贴,说自己巡逻时被猫挠了,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待着觉得怕了,上来找他壮胆。
抱怨归抱怨,赵宏图的身体却比脑子动得快。
他一掀被子,露出胳膊上常年练拳练出的结实肌肉,脚在床底胡乱扒拉两下,趿上那双后跟快磨平的蓝色拖鞋,抓起搭在床尾的运动外套往身上一套。
外套的拉链没拉,衣摆松垮地晃着,他已经大步流星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拳馆里只亮着一盏挂在墙角的节能灯泡,昏黄的光像摊融化的黄油,勉强照亮了场地中央的几个沙袋。
沙袋边上还掉着几个学员们没收拾起来的拳套,有的沾着汗渍,有的蹭了点灰尘,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赵宏图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心里犯嘀咕:
这时候来敲门,总不能是学员忘了带钥匙吧?
可真要是小东,那小子平时嗓门大得像喇叭,哪会这么敲得小心翼翼?
走到玻璃门旁时,他还没完全站稳,习惯性地往门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他后半句没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人光着脚背对着走廊的应急灯,一半脸浸在阴影里,一半被绿光映得发青白。
左手拎着的武士刀刀鞘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在光线下泛着陈旧的腥气。
身上的打底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干涸的血污结成黑褐色的硬块,像层僵硬的壳,把人裹得只剩个狼狈的轮廓。
头发乱得像野草,几缕沾着血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露出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吓人——那模样,活像刚从什么凶案现场爬出来的。
赵宏图这辈子见过不少练家子受伤,可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
他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一声,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两个字:“妈呀!”
温羽凡抬眼看见玻璃门后赵宏图那张受到惊吓的脸时,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左手紧握的武士刀被缓缓举到胸前,刀鞘上未干的血渍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右手轻轻覆在左手手背上,微微躬身抱拳,沙哑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赵馆主,温某今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话音顿了顿,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血气,恳切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赵宏图脸上:“还望您能仗义出手,施以援手。”
赵宏图起初还眯着眼揉着刚睡醒的脸,待看清门外那人的模样,眉头倏地拧成了疙瘩。
凌乱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前,破洞的打底衫上结着大片黑褐色的血痂,尤其是那柄被紧紧攥着的武士刀,刀鞘缝隙里还嵌着些暗红的碎屑——这哪里还是宴会上那个沉默吃鱼的外乡人,分明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终究还是认出了他。
“是你?”赵宏图盯着温羽凡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惊讶像石子投进水里,在眼底荡开圈圈涟漪。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对方渗血的袖口、沾着泥的裤脚,心里忍不住打鼓:
这是撞上了什么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