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南湖公园永远热闹,遛狗的妇人牵着泰迪慢悠悠晃,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抄近路,卖棉花糖的小贩推着粉色小车在树底下吆喝。
而拳馆就藏在公园旁那栋不算新的写字楼里,玻璃门总敞开着,偶尔有穿着练功服的学员出来买水,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渍,隔着老远能听见馆里传来的“嘿哈”声,混着公园里的广场舞音乐,倒成了这片街区独有的烟火气。
这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门派”。
没有刻着辈分的石碑,没有祖传的拳谱孤本,甚至连个像样的堂口都没有。
赵宏图平日里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衫,在馆里教小孩扎马步,给白领开搏击减脂课,收来的学费除了交房租、买练功垫,剩下的刚够糊口。
学员们更愿意叫它“健身工作室”,毕竟这里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只认“出拳要快、收拳要稳”的实在道理,更像个藏在城市褶皱里的私营培训班,安安静静地教着拳,顺便帮街坊邻居们练练身子骨。
赵宏图的日子过得紧巴。
写字楼的租金不便宜,他索性把拳馆角落隔出个小隔间,摆了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少林全景图。
隔间里总飘着淡淡的艾草味,说能驱虫,也能想起在少林寺当俗家弟子的日子。
对他来说,这拳馆哪只是谋生的地方?
学员们练拳时撞歪的沙袋,墙角堆着的半箱没开封的绷带,甚至地上那几块被磨得发亮的地板,都浸着他的日子,比老家的祖屋还亲。
温羽凡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停在写字楼楼下,车胎刚碾过路边的水洼,溅起的泥点糊在生锈的挡泥板上。
他背着昏迷的李玲珑,肩膀被压得生疼,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抬头时,目光一下子就被二楼外墙的广告牌勾住了。
那广告牌算不上精致,边角有点卷翘,像是被风吹了好些日子,但在灰蒙蒙的墙面上格外扎眼。
正中央“宏图拳馆”四个大字是烫金的,笔锋带着股硬气,撇捺间像藏着拳头的力道,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写的。
字周围绕着圈小字,“少林正宗”“俗家弟子亲授”“弘扬华夏国术”,红底黑字,直白得像菜市场的价签,却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实在。
最显眼的是广告牌中间嵌着的照片。
画面里,赵宏图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站在一位老和尚身边。
老和尚眉眼低垂,念珠在指间转着,神态庄严得像尊玉雕;
赵宏图则笑得有点憨,耳朵红扑扑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他在少林时的留影,往广告牌上一贴,比任何宣传语都管用,至少让路过的人心里嘀咕:“哦,是真从少林寺出来的。”
温羽凡的目光扫到广告牌最底下,一行小字印着“请上二楼,咨询电话:XXXXXXXXXXX”,字迹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但足够看清了。
就是这儿了。
他摘了头盔挂在车把手上,又将绑在车架上的武士刀取下撰在手中。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被牵扯得发疼,却还是挺直了点背。
背后的李玲珑呼吸很轻,额角的碎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点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避开背上的伤口,抬脚往写字楼大门走去。
夜风吹过,远处公园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带血的打底衫上,倒让这栋藏着拳馆的写字楼,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夜半三更的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都收敛起声息,只有零星的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沉默的剪影。
整座城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静谧里,连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都被夜色滤得只剩模糊的嗡鸣,衬得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那栋写字楼的玻璃门虚掩着,门轴处积着层薄灰,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细响,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门没上锁,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像是默认了深夜不会有访客,又像是对周遭治安的全然放心。
前台的灯光调至最暗,只留盏绿色的应急灯亮着,在桌面投下片诡异的光斑。
本该守岗的保安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双臂当枕头,侧脸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嘴角挂着丝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快滴到胸前的工牌上。
那工牌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精神,此刻却被鼾声泡得浮肿。
他的呼吸又沉又匀,偶尔夹杂着两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梦里跟谁讨价还价,全然不知玻璃门外的寒意正顺着门缝往里钻,更不知有个满身血污的身影正屏住呼吸往里挪。
也难怪他睡得安稳。
这片街区的治安向来是街坊们闲聊时的骄傲,监控探头在街角眨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