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洞庭湖雾起夜如霜
血管漫到四肢百骸,连握着鱼竿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这才彻底明白,这桩看似风光的联姻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

    李玲珑哪里是什么待嫁的千金,分明是被摆在天平上的筹码,是能被随意交易的商品。

    江湖的黑,他见得多了。

    川地省道上的刀光,苗疆瘴气里的算计,哪一样不带着血腥味?

    可此刻听着眼前姑娘轻描淡写的剖白,他才真正觉出这黑暗有多沉。

    它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碾成利益交换的筹码,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股说不清的同情混着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涌。

    温羽凡猛地坐直了些,后背离开船舷时带起一阵风。

    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给黑风衣的轮廓镀了层银边,连眉骨处的阴影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抬起手,掌心隔着薄薄的打底衫按在小腹处,那里正是藏着铜镜的地方。

    指尖用力往下压了压,铜镜冰凉的边缘硌得他小腹发紧,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船里荡开。

    “姑娘放心!”他声音里的坚定像砸进湖面的石头,沉得能穿透浪涛,“只要我温羽凡还有一口气在,这铜镜就绝不可能落到旁人手里。等你哪天需要它了,我一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愣。

    起初接下这趟事,不过是记着川府仓库里那半分情分,想着“欠债还钱,欠情还事”,了了左少秋的托付便两清。

    可刚才李玲珑说“我才是陪嫁的物件”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像极了他在五毒阵里被蛊藤缠住脚踝时,咬着牙不肯松的那口气。

    他忽然敬佩起眼前这姑娘。

    在这人人都把“家族利益”挂在嘴边的江湖里,她没像浮萍似的认命,反倒敢借着一面铜镜搅弄风云,这份胆识,比宴席上那些举着酒杯喊“恭喜”的男人硬气多了。

    而那份藏在倔强底下的无奈,怕连累帮众的顾虑,又让他想起母亲坚强而温暖的笑脸。

    谁不是在命运里挣扎着呢?

    温羽凡的指尖在铜镜轮廓上轻轻摩挲,忽然觉得这硬物硌在身上,不再是烫手的麻烦,倒像块沉甸甸的责任。

    夜色像被人泼了桶浓墨,把洞庭湖裹得密不透风。

    乌篷船在水面上划出淡淡的痕,船尾的旧灯笼晃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随着船行慢慢融进水里。

    远处隐蛟岛的灯火越来越小,像被夜雾掐灭的星子,而这艘小船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正往更深的黑暗里去,船板的吱呀声混着湖水的呼吸,像在说:

    这江湖路难走,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