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右侧响起“啪”的脆响。
穿青衫的女子手腕一振,腰间软鞭如活蛇般窜出,鞭梢带着破空的锐鸣,精准缠住对岸一棵老槐树的虬枝。
她手腕轻旋,软鞭瞬间绷紧,借着这股拉力身子腾空而起,衣袂在风里展成面小小的旗。
她没直接荡过去,反倒借着鞭力在空中翻了个轻巧的旋身,避开水面上凸起的暗礁,落下时脚尖在礁石上只沾了半秒,便像只燕子般掠上了岸,软鞭收回时还卷回几片落叶,动作行云流水得像场表演。
紧接着,甲板上响起一片衣袂翻飞的声响。
有人施展轻功,脚尖在浪尖上一点即起,带起的水珠在月光下连成串;
有人从背包里摸出折叠短棍,撑着水面礁石借力,动作虽不花哨却稳得惊人;
还有个扛着长斧的壮汉,竟直接将斧头掷向对岸,斧柄在空中划出道弧线,他跟着纵身跃起,正好抓住下落的斧柄,借着惯性荡上岸,落地时震得脚下碎石乱滚,粗豪里透着股蛮横的利落。
可这五米宽的水面,终究像面照妖镜。
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显然是急了,提气时岔了劲,刚跃到一半就往下坠,慌乱中伸手去抓礁石,却只捞到一把湿滑的青苔,“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刚上岸的人的裤脚,引得几声低低的嗤笑。
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身法练得杂,落地时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子猛地往前趔趄,手忙脚乱扶住块岩石才没再次落水,领带歪在脖子上,刚才在甲板上装出的斯文荡然无存。
甲板上还没动身的人看得清楚,那些落地稳当的,要么是功力精纯,落地时脚下连个脚印都没留;
要么是身法出众,空中转体时连发丝都没乱。
而那些狼狈的,不是提气时气息浮在胸口,就是落地时重心偏得离谱。
这点差距,在平日里或许能藏藏掖掖,可在这五米水路的生死线前,连半分都瞒不住。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的张力却越来越足。
先上岸的人往旁边站了站,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打量后来者;
还在船上的人攥紧了拳头,显然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笑话的对象。
这场没人大声宣布的较量,比任何擂台都来得直白。
江湖里的高低,从来都藏在这种最见真章的细节里。
温羽凡站在船头那片被船舷切割出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船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板接缝处的毛刺。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洞庭湖上,只有远处君山岛的轮廓还透着点朦胧的灰蓝。
他眯起眼,目光像淬了冷光的针,精准地扎在每一个登岛者的动作上:
穿短打的精瘦汉子借力起跳时脚踝绷起的弧度,青衫女子甩鞭时腕间银镯划出的亮线,扛斧壮汉掷出斧头时腰腹肌肉贲张的力度……
甚至连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落水前,喉结滚动的慌乱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花架子居多。”他在心里暗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刚才那三十多号人里,真正能把力量收放得稳当的,不过三四人。
大多是靠着蛮力或些微技巧硬撑,落地时脚掌碾过礁石的闷响里,藏着的全是底气不足的虚浮。
他对这些江湖客的底细没太多兴趣,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那座逐渐从雾里显露出轮廓的隐蛟岛。
岛岸的礁石黑黢黢的,像巨兽啃剩的骨头,浪涛拍上去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白得像碎瓷片。
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现代码头的边缘,却硬生生造出了种与世隔绝的蛮荒感,倒有点像苗疆猎头寨外那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安静里裹着咬人的危险。
直到最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踉跄着爬上岸,温羽凡才直起身。
阴影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黑风衣下摆沾着的细碎水珠。
他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在松动生锈的合页。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抛头露面的热闹。
江湖这地方,太扎眼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目光扫过船舷与岛岸间那五米宽的水面,浪不算大,却带着股暗流涌动的劲。
他选了块半露在水面的礁石,那礁石顶平如砥,边缘还粘着片枯黄的水藻,看着比周围那些布满青苔的石头要扎实得多。
深吸一口气时,丹田处的内劲像被唤醒的蛇,温顺地沿着经脉游过四肢百骸。
他左脚先探出,鞋底碾过船舷边缘的防滑纹,然后稳稳地落在礁石上。
礁石表面湿滑,带着湖水的腥气,却比预想中更稳。
但就在这时,耳畔突然钻进一声极细的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