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调整呼吸,内气在掌心凝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对方修为远不及自己,但在这陌生的雨夜里,任何异动都足以让神经紧绷到极致。
毕竟,当第一只豺狼露出獠牙的时候,往往可能意味着有更多的尖牙利齿潜伏在周围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准备开口喝问的瞬间,对面伞下的两人突然同时动了。
男子左手扶着伞柄,女子右手轻轻搭在伞骨上,动作整齐得如同镜面倒映。
两人腰身微弯,颔首的角度分毫不差,连衣袂被风吹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温羽凡愣住了,攥着塑料袋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太过规整,反倒让他蓄势待发的内气卡在了经脉里,不上不下地透着别扭。
他定了定神,往前迈了两步。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清晰。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裹着雨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目光像鹰隼般锁定着对方。
男子率先抬起头,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瞳孔里,漾开一圈沉稳的黄。
“温先生您好,”他的声音隔着雨帘传来,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我是罗青寒,她是舍妹罗青烟。”
“罗家?”温羽凡眉峰微动,心里的戒备悄然松动了些许。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川中地面上,与岑家有着血海深仇的,除了他们这些亡命之徒,便只有罗家了。
他还记得那天在地下竞技场,岑天鸿的玄铁刀劈落时的寒光,记得罗家家主被斩成两半的惨状,记得冲天的火光里,那具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皮肉烧焦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的指腹微微发颤。
这样的家族,断不可能是岑家的爪牙。
雨还在下,伞沿的水珠串成了线,在三人之间织出一道透明的帘。
温羽凡看着眼前这对气质独特的兄妹,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只是掌心的内气依旧没有散去。
在这江湖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认识我?”他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收紧,伞骨在掌心硌出浅痕。
雨珠顺着伞沿连成细链,坠在他眼前晃成透明的帘,那双藏在水汽后的眼睛眯起半分,瞳孔里映着对面两人的影子,警惕像未出鞘的刀,在眼底闪着冷光。
罗青烟轻轻颔首,鬓角那缕系着红绳的碎发被风掀起,擦过光洁的颧骨。
她的声音裹着雨丝的润,却比雨丝更坚定:“半年前地下格斗场那场对决,您与梁展鹏的拳掌交锋,我兄妹恰好在场。”
“哦……”温羽凡喉结滚了滚,伞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地下格斗场的喧嚣突然漫进脑海:
聚光灯的灼热度、拳套撞在护具上的闷响、观众席炸开的嘶吼……
他甚至能想起梁展鹏那记奔雷手扫过耳畔时,空气被撕裂的锐响。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武道圈里,竟也留下了这样清晰的印记。
他脚下微动,积水里的落叶被皮鞋碾得更碎,发出细弱的“咔嚓”声:“这么说来,你们是特意找我的?深夜冒雨拦路,总不会是来讨教拳法的吧?”
话音未落,罗青寒的左手与罗青烟的右手同时抬起。
两双修长的手在雨幕中划出相同的弧度,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比出“二”字。
雨珠顺着他们的指尖往下淌,连成细弱的银线,连落下的速度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默契。
“有两则消息禀告先生。”罗青寒的声音穿过雨帘,带着玄色风衣般的沉厚。他指尖轻弹,抖落的水珠在灯光下划出银线,“其一……”
“前两天岑天鸿与朱雀黄队长一战,两人在铁轨旁激斗一天一夜。”罗青烟自然地接过话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突然绷紧的弓弦,“听说刀光与军刀碰撞时,连铁轨都拧成了麻花,整座山都在抖。”
“哦!”温羽凡猛地往前跨了半步,皮鞋碾过积水里的梧桐叶,发出“咔嚓”脆响。
伞沿随之倾斜,露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警惕瞬间被急切冲散:“结果呢?谁赢了?”
黄队长那柄刻着“朱雀”的军刀,他至今记得在火车顶上闪过的金芒,那道光芒是否能压住岑天鸿的冰焰刀?
罗青寒摇头,玄色风衣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胜负未分。”
“但岑家不久前发布公告,”罗青烟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骨上的云纹刺绣,“称家主岑天鸿需闭关百日调息。”
温羽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雨洗过的星子。
他忍不住咧开嘴,嘴角的弧度撞开积在唇上的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