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金满仓猛地呛了口水,剧烈的咳嗽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举起水瓶又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胸腔里撞出舒畅的涟漪,“嗝……”的一声长嗝里,他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力气:“可算……缓过来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温羽凡的声音砸过来时,还带着跑过几节车厢的喘息。
他几步跨到座位旁,手按在窗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些摇曳的荆棘丛里,仿佛藏着无数双闪烁的眼睛,正透过叶缝死死盯着这节亮着灯的车厢。
“啊!”金满仓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脱手,水洒在裤腿上,凉得他一哆嗦,“我这才刚坐稳……”
“岑家的人肯定顺着铁轨追来了。”温羽凡从行李架上拽下一根尼龙打包带,那带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黄队长不知道能拖多久,等他们反应过来列车停在这儿,咱们想走都难。”
他的手指翻飞,三两下就在长条包裹上捆出个结实的背带,武士刀的轮廓在粗布下若隐若现,“咔嗒”一声扣紧时,刀鞘与打包带摩擦出沉闷的响。
金满仓的目光黏在桌上的盒饭上。
塑料餐盒里的红烧牛肉图案在应急灯下发着青灰色的光,油星凝固成半透明的膜,可他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好歹让我咬一口啊……”他可怜巴巴地伸手想去够,却被霞姐按住了手背。
“我给你揣着。”霞姐笑着把一盒盒饭用塑料袋包了塞进帆布包,“到了安全地方再吃。”
“别磨磨蹭蹭的。”温羽凡蹲下身,后背挺得笔直,打包带勒进肩骨的弧度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上来。”
金满仓哭丧着脸趴上去,刚坐稳就“嘶”地倒吸口凉气。
那长条包裹硌在他胸口,像块烧红的烙铁。
“你这破刀就不能扔了?”他忍不住捶了温羽凡一下,掌心撞在坚硬的刀鞘上,震得自己发麻。
温羽凡嗤笑一声,肩膀微微抖动着:“要不你下来自己跑?”话虽带刺,他还是伸手往后托了托金满仓的大腿,调整到更稳当的姿势。
“那你倒是给我换条好腿啊……”金满仓嘟囔着,受伤的腿轻轻动了动,夹板蹭过椅面发出“沙沙”的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霞姐跟在他们身后,帆布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可听着两人斗嘴,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
夜风从车窗破洞灌进来,卷着铁轨的铁锈味扑在脸上,带着股凛冽的清醒——他们还活着,还能这样拌嘴,就不算彻底跌入绝境。
车厢里,昏迷的乘客还在沉睡,只有那盒没动过的盒饭,孤零零地躺在桌上,等着被遗忘在这片荒芜的山坳里。
……
温羽凡的手掌按在车厢门的金属把手上时,指腹瞬间攥住了那道冰凉的纹路。
他猛地向后一拽,沉重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像被撕开的伤口般敞露出外面浓稠的黑暗。
夜风裹挟着铁轨的铁锈味和野草的腥气,劈头盖脸地撞进来,卷得他额前的碎发疯狂乱舞。
“走!”他低喝一声,弯腰将金满仓往上托了托。
金满仓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受伤的腿在颠簸中蹭到门板,疼得闷哼了一声,指甲深深掐进了温羽凡后背的布料里。
温羽凡却像毫无所觉,脚步在车厢边缘顿了半秒,随即纵身跃出。
落地时,他的膝盖先是微沉卸去冲力,脚掌碾过铁轨边的碎石发出“咔嚓”轻响,随即稳稳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连带着背上的金满仓都只晃了晃,仿佛只是从台阶上走下。
紧随其后的霞姐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她跃出车厢时,右手下意识地在门框上一按,借着那点反作用力调整姿态,落地时足尖先触地,像猫爪般轻盈地碾过寸许高的野草。
草叶被压弯又瞬间弹起,带起的细碎尘土在夜风中打了个旋便消散无踪,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留下。
“走!”温羽凡没回头,背着金满仓就往荒野深处扎。
半人高的野草疯长在铁轨外侧的斜坡上,草叶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划过裤腿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只手在拉扯。
温羽凡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草茎最粗壮的地方,避免被绊住脚步,背上的金满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伤口的疼痛混着颠簸的眩晕,让他忍不住咬着牙倒吸冷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住了后背的布料。
夜色确实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啃得只剩几缕残辉,勉强能看出远处山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脊梁。
他们的身影扎进这片黑暗里,很快就被野草吞没,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