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逃出川中
高的野草在飞速后退中揉成一团团模糊的墨绿,像翻涌的暗流追着火车跑。

    金满仓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甩出去,只能把脸埋在温羽凡后颈,闻着对方身上混着汗味和铁锈的气息,心里那点火气早被恐惧冲得一干二净。

    这时,霞姐突然往前挪了两步。

    她指着斜前方,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唇快速开合着,像是在喊什么。

    可火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风的呼啸声、车厢铁皮的震颤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把她的声音嚼得粉碎。

    温羽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前方黑暗里,一道黑沉沉的轮廓正在逼近,是隧道!

    “低头!”他的低喝像淬了冰的锥子,硬生生刺破漫天轰鸣,扎进金满仓和霞姐耳朵里。

    金满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蜷起身子,把脸往膝盖上贴。

    下一秒,隧道的阴影就像张开的巨口,“吞”下了整列火车。

    黑暗瞬间涌来,浓得化不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听见霞姐的帆布包擦过隧道顶部的砖石,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细小的碎石像雨点儿似的落进衣领,冰凉地贴在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隧道里的风更冷,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

    金满仓死死闭着眼,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那声音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的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透出一点微光,像黑夜里的星子,越来越亮。

    “快到出口了!”温羽凡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

    火车冲出隧道的刹那,月光像被打翻的银盆,“哗啦”一声泼在车厢顶上。

    金满仓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霞姐转过头来,风把她的乱发扯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冲他们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算大,却像月光一样清透,眼里的坚韧和从容,让刚才隧道里的窒息感瞬间散了大半。

    霞姐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

    城市的霓虹在视野里被拉成一条条彩色的光带,橘红、鹅黄、靛蓝,缠在一起往天边跑。

    她忽然愣了愣,那些流动的光在恍惚间竟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川中老茶馆里,挂在梁上的灯笼穗子被风吹得晃啊晃,也是这样暖融融、晕乎乎的,混着茶香和说书人的吆喝声,落在人身上,带着股踏实的烟火气。

    可那记忆里的暖,和眼前这飞驰的冷,隔着何止千里。

    她轻轻吸了口气,风灌进喉咙,带着点涩。

    火车还在往前跑,载着他们,往越来越远的北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