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里没有丝毫杀意,只有种懒洋洋的警告,仿佛在说“你大可以试试”。
黄队长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胸腔起伏得像风箱,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上个月有个不开眼的在青神县不听劝,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不过你要是想试试,我倒不介意活动下筋骨,反正这段时间我也挺无聊的。”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擦过夺命指僵硬的指节,带起一阵细碎的凉意。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先不说这朱雀探员的身手深不可测,单是与官方为敌的后果,就不是他一个熊帮二当家能承担的。
熊帮刚吞下余家的地盘,正是需要安稳扎根的时候,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官方的煞星。
“算你狠。”夺命指终于咬碎了后槽牙,字字都裹着血沫。他缓缓后退半步,金属指套摩擦着掌心,发出不甘的轻响,“姓温的,总有一天……”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突然炸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子弹擦着夺命指的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耳廓生疼,随即“噗”地钻进身后的树干,溅起的木屑混着树皮碎屑打在他脸上。
夺命指浑身肥肉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晃了晃。
黄队长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冰冷:“没意义的废话就别说了,快滚吧,别让我在川中地界再看见你。”
夺命指的三角眼死死剜着温羽凡,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剜出个血洞,将这奇耻大辱刻进骨髓。
可当目光再次撞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时,所有的怨毒都化作了刻骨的不甘。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踉跄着钻进密林,靴底碾碎落叶的“沙沙”声里,藏着连夜风都吹不散的恨意。
夺命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时,温羽凡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筋骨,猛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并非伤重到站不稳。
只是刚才那一连串生死相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后背撞在树干上的钝痛还在蔓延,脖颈被鱼线勒出的伤口渗着血珠,混着冷汗滑进衣领,激得皮肤发紧。
更甚的是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把这几天的惊惧、厮杀、挣扎全揉在了一起,在神经骤然松弛的瞬间轰然炸开。
他仰头靠着身后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地上的落叶被压得簌簌作响,潮湿的腐殖土透过磨破的裤腿传来冰凉的触感,倒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方才夺命指那淬毒的指尖擦着额角掠过时的寒意,还有子弹撞上钢指套时飞溅的火星,此刻都在眼前反复闪现,像场褪不去的噩梦。
黄队长站在三步外,嘴里叼着的牙签嚼得咯吱响。
他低头瞥了眼瘫坐在地的温羽凡,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走。
夜风掀起他那件沾着番茄酱印子的快餐店制服后摆,露出后腰鼓囊囊的枪套,黑色的枪身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透着股与这山林格格不入的冷硬。
“黄队长!”温羽凡撑着地面勉强直起身,膝盖的酸软让他晃了晃,却还是朝着那道背影深深弯下腰。
他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多谢您再次救命之恩。”
脚步声顿了顿。
黄队长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那只刚握过枪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点未擦净的火药灰。
“甭谢。”他的声音混着林间晨雾飘过来,有点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我就是看不得有人在我地盘上坏规矩。”
“可您说的规矩……”温羽凡踉跄着上前两步,伤口被牵扯得疼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追问,“川中真有跨境界不能出手的规矩?还有,您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这次黄队长终于缓缓转了头。
月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满是胡茬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边缘,“以后吧,等你足够强了,我会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霞姐带着哭腔的呼喊:“凡哥!温羽凡……!”
温羽凡猛地转头,只见竹林深处晃动着一道灰绿色的身影,霞姐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军绿色的速干裤被枝条勾出好几道口子,胳膊上渗着血珠也顾不上擦,马尾辫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间,一看就是急疯了。
“别死得太早了哦。”黄队长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又藏着点说不清的认真,“不然……我可是会失望的。”
温羽凡霍然回头,却只剩晃动的树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