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些规矩必须守
伸手将金满仓扶到边上的竹凳上。

    凳脚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布鞋刚跨过门槛,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老黄,别忘了咱们已经退出江湖了。”

    闲云居士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凉意,兜头浇在酒鬼后颈。

    这句话像道无形的锁链,瞬间将酒鬼钉在原地。

    他的背影僵在门框里,一半浸在屋里的暖光里,一半落在门外的浓黑中,肩头微微颤抖。

    酒鬼望着门外泼洒般的夜色,林子里的风卷着松针呜咽而过,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叹着气退回来,腰间的酒葫芦重重磕在棋盘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老道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守着那些陈规旧矩?”

    闲云居士闭目不语,指尖在棋盘中央轻轻一叩。

    “啪”的一声轻响,像块石头砸进深潭,在寂静的屋里漾开沉甸甸的回音。

    金满仓见两人僵持,急得胸腔剧烈起伏,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混着额角的冷汗滑进衣领。

    他挣扎着要从竹凳上起身,刚抬起半边身子,伤腿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前辈!求你们……”

    “先治伤。”

    闲云居士忽然起身,他的动作轻得像片落叶,枯瘦的手掌悬在金满仓伤腿上方,五指微微张开,像按在无形的琴弦上。

    没等金满仓反应过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劲已透体而入,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噗!”

    嵌入肌肉的硬币突然弹出,带着道血箭钉在对面的青砖上,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啊!”金满仓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花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抠进竹凳的木纹里,硬生生掐出几道浅痕。

    然而剧痛还没消散,闲云居士的袍袖已如流云般拂过木几,一只青瓷药瓶被带起,稳稳落在他掌心。

    居士指尖沾着乳白的药粉,轻轻按在金满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那力道轻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却让金满仓浑身僵住,半点动弹不得。

    那看似温和的触碰里,藏着武者对力道的绝对掌控,连肌肉的每一寸颤抖都被精准压制。

    “贫道入山时便立誓,不再过问江湖恩怨。”闲云居士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药粉渗进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清凉,与剧痛交织着钻进骨髓。

    金满仓却顾不上这些,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闲云居士的道袍前襟,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可那是人命啊!”

    闲云居士的指尖骤然一顿,青瓷药瓶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瓶身上的冰裂纹路像张蔓延的网。

    他望向窗外,那里的竹林被夜风扫得簌簌作响,叶片碰撞的声音像无数细碎的耳光。

    “贫道有贫道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有暗流在水底涌动。

    “破了贫道的规矩,不过是心中有愧;但若坏了江湖的规矩……”居士忽然抬眼,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剑,“这天下,便要血流成河了。”

    “前辈啊!求求你!求求你了!”金满仓的哭号渐渐变得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最后只剩微弱的呜咽从喉间挤出来。

    闲云居士沉默地处理完伤口,将最后一点药粉撒在包扎的布条上。

    他转身坐回棋盘前,腰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抚过棋盘中央的“楚河汉界”,那里还凝着几滴未干的血迹,红得像凝固的泪,在木纹里晕开,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远处的树林里,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混着沉闷的痛呼,惊得檐下的夜枭扑棱棱飞起,撞在窗纸上留下灰影。

    可木屋里的两人却像没听见,闲云居士重新拿起那枚车棋,黄汤低头灌着闷酒,只有棋盘上的红黑棋子,在灯光下沉默地对峙着,映着满屋挥之不去的药香与血腥。

    ……

    夜风裹挟着松针的锐气刮过脸颊,温羽凡在密匝匝的树冠间飞窜,后背的速干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像层冰凉的黏膜。

    每一次腾跃都牵动着肩胛骨的旧伤,钝痛顺着脊椎爬上来,却被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杀意死死压住,让他连痛呼的余地都没有。

    身后“嗤”的锐响骤然迫近,夺命指那淬了毒的钢刺擦着耳郭掠过,带起的风里裹着股甜腻的腥气。

    那声响比热带雨林里淬毒的响尾蛇吐信更瘆人,激得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像被冻住的钢针。

    他猛地收住踉跄的脚步,足尖在斑驳的树疤上狠狠一点,那力道让碗口粗的树干都微微震颤。

    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如被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轻飘飘落在斜伸的枝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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