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工夫,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霞姐的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还憋着股气;
而站在对面的闲云居士,虽然背对着他们,那道洗得发白的道袍背影却莫名透出股紧绷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过身来。
山风卷着夜露掠过空地,吹得旁边的野草簌簌作响,倒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愈发让人窒息。
温羽凡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霞姐胳膊上的布料,只盼着她能冷静下来。
他太清楚了,以霞姐那股子护短的性子,真要是冲上去理论,后果不堪设想。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要是真起了冲突,自己该怎么挡在霞姐身前?可转念又想起闲云居士那神乎其技的太极掌,刚升起的念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霞姐这性子,是川府城里出了名的烈。
前阵子家族聚会上,二伯不过多念叨了两句她夜店的营收,她当场就把青花瓷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渍溅得满桌都是,瞪着眼睛跟长辈理论了半个钟头,末了甩着袖子走人,愣是让满屋子叔伯大爷都哑了火。
平日里店里的调酒师多倒了半盎司基酒,她能叉着腰从吧台骂到后厨,连墙角的老鼠都得缩着脖子听训。
可这会儿被温羽凡轻轻拽住胳膊,那股子要烧起来的火气竟跟被泼了瓢山泉水似的,“滋啦”一声就灭了。
她睫毛颤了颤,方才还淬着冰的眼神忽然软下来,像化了的蜜糖。
肩膀往温羽凡胳膊上一靠,亮片运动衫蹭得他手腕发痒,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川音特有的糯:“晓得咯,听你的嘛。”尾音拖得长长的,倒像是被顺毛的猫在撒娇。
温羽凡只觉得胳膊上压着的重量又轻又烫,后背抵着的树干凉丝丝的,鼻尖却飘着她发间的薄荷洗发水味,一时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松开。
就这两秒的愣神功夫,霞姐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热气拂得他耳廓发麻:“我去跟老道唠唠,保准比你这闷葫芦管用。”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蹿了出去,运动鞋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温羽凡这才回过神,看着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沉。
方才那瞬间,他分明从霞姐眼里瞥见了点狡黠——那是她对付难缠醉汉时才会露出的眼神,带着股“鱼儿上钩”的得意。
“你别乱来啊!”他朝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喊,声音在山坳里撞出回声,可霞姐像是没听见,步子迈得更快了,连马尾辫都甩成了道残影。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闲云居士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边。
温羽凡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视线死死盯着那两道即将交汇的影子,后颈的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
闲云居士耳朵尖,温羽凡和霞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不等霞姐迈到跟前,他已猛地抬袖,道袍的宽袖在夜风里甩出个利落的弧度,眼神像淬了冰的钢针,直挺挺扎过来:“不必多言。”
他下巴微扬,长须垂在胸前纹丝不动,语气硬得像山间的顽石:“贫道立过规矩,从不为男子诊病。莫说你求情,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章程。”
说完,还刻意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众人,那姿态,活像块捂不热的寒冰。
谁料霞姐脚步不停,几步绕到闲云居士身前,脸上的火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角弯出月牙,连声音都裹了蜜似的:“前辈~”
这声“前辈”拖得黏黏糊糊,尾音打着转儿,像羽毛搔过心尖。
她伸手轻轻拽住闲云居士的道袍袖口,指尖若有似无地蹭着布料上的褶皱,身子微微前倾,胸口的弧度若隐若现:“您看您,生什么气呀。”
她仰着脸,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讨食的小兽:“都说医者仁心,您医术这么神,心肠定然也是最软的。再说了……”她故意顿了顿,眼神瞟过闲云居士的脸,声音压得更低,“治病救人的前辈,才是天底下最帅的人呢。”
“前辈~您就发发慈悲嘛~”她拽着袖口轻轻晃了晃,力道不大,却晃得闲云居士的道袍都跟着颤,“您看他伤得多重,再拖下去,怕是……”
这一番话,说得又软又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味道。
温羽凡站在原地,看得眼皮直跳。
他见过霞姐在夜店叉腰骂人的泼辣,见过她替自己挡岑家时的凶悍,却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那眼神里的柔媚,语气里的娇憨,连指尖的小动作都透着精心算计的亲昵,活脱脱把夜店里对付难缠酒客的本事全搬了出来。
他忍不住皱紧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