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声,他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拧转身体,右手在黑熊宽厚的背上一撑,指尖陷进温热的皮肉里。
借着这股力道,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前滚翻的动作干脆得像道闪电,竟从黑熊头顶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掌在湿滑的岩石上打了个滑,他踉跄着撞进身后的草丛,胸口剧烈起伏。
而黑熊扑空的庞大身躯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冲,等它意识到不对劲时,后掌已经踩在了悬崖边缘的碎石上。
“吼!”黑熊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瞳孔里怒意翻腾,完全没注意到后肢下的虚空。
它人立而起,两米高的身躯遮去大半月光,双爪在空中划出寒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类撕碎。
袁盛看着那悬在崖边的熊爪,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仅剩的右臂肌肉贲张,伤口崩裂的剧痛反而让眼神更亮,像淬了毒的刀。
“给老子下去!”他嘶吼着冲出去,身体腾空的瞬间,右腿绷得像根钢柱,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攒了半辈子的狠劲,狠狠踹在黑熊胸口。
熊掌拍来的劲风擦着鼻尖掠过,但这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
黑熊厚实的皮毛下传来肋骨断裂的闷响,庞大的身躯像被推倒的黑铁塔,后腿在崖边徒劳地蹬了两下,碎石簌簌滚落。
“嗷……”最后的咆哮里裹着惊恐,黑熊庞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道沉重的弧线,坠向深渊。
那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黑暗吞噬的闷雷,久久才传来隐约的回响。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袁盛像被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在草丛里。
腐叶被压得发出细碎的呻吟,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崖边格外清晰。
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胳膊肘滴进草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带着松针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扯动生锈的风箱,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
月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能看见他嘴角扯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活下来了,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然而,就在袁盛以为危险已经过去,胸腔里那口快要炸开的浊气刚要缓缓吐出时,三声清脆的掌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啪、啪、啪。”
声音不响,却像三颗冰珠砸进滚沸的油锅,在崖边死寂的空气里炸开尖锐的回响。
风从深渊里卷上来的潮气还没散去,这突兀的声响便顺着风钻进袁盛的耳朵,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成了针。
“真是精彩。”
一个幽幽的声音跟着飘过来,像山涧里浸了整夜的冰棱,裹着刺骨的寒意,擦过他汗湿的耳廓。
袁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原本瘫在草丛里的身体猛地一僵,左肩的伤口被这股骤然绷紧的力道牵扯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连闷哼都忘了发。
胸腔里那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疼。
“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滚烫的棉絮,每一个字都费力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抬头,可脖颈像灌了铅似的沉,只能用尽全力,让眼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
肌肉被拉扯的剧痛顺着脊椎爬上来,可他顾不上了——那声音里的冰冷和熟悉,像毒蛇的信子,舔得他头皮发麻。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明亮,斜斜地穿过崖边的矮树丛,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一道身影正从草丛里缓缓走出,步伐轻得像踩在云絮上,草叶被蹭动的“沙沙”声都低得几乎听不见。
起初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随着脚步前移,轮廓渐渐清晰:
被汗水浸透的黑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却紧绷的肩胛骨,额角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烧得正烈的冰火。
是温羽凡。
袁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扼住了脖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该早就跑远了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撞,却被那双眼眸里的冷意冻成了冰碴。
“你!你!不要过来!”袁盛的声音劈了叉,尾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他想撑起身体,可四肢软得像抽了骨的棉絮,右手刚触到地面,就被掌心的冷汗滑得打了个趔趄。
左肩的伤口被这一动扯得裂开更大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腐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