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猎物变猎人
 掌心的伤口在攀爬时被藤蔓磨破,血珠渗出来,滴在苔藓上晕开极小的红点。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听觉与视觉上:辨听着袁盛军靴踩在湿滑青苔上的打滑声,注视着侯显慌不择路时撞歪的蕨类植物,计算着下一次加速的时机。

    手电的光芒在林间乱晃,像濒死的萤火虫,暴露着猎物的惊慌。

    而温羽凡的影子,始终贴在最浓稠的黑暗里,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刻。

    袁盛后颈的汗毛在那声咆哮炸开的瞬间全竖了起来,像被无形的手薅住了头皮。

    声波撞在树干上反弹回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半步。

    方才手电光扫过的那团黑影还烙印在视网膜上,两米高的身躯像座移动的黑铁塔,每一步踏在腐叶上都溅起混着泥点的水花,那闷响像敲在他心脏上的鼓点。

    跑鞋的鞋底碾过湿滑的青苔,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好几次差点打滑。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疼,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浸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像层冰凉的枷锁。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嗓子眼堵得发慌,却只能拼命把空气往肺里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跑!快跑!”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循环嘶吼,双腿像上了发条的机械臂,交替的频率快得几乎要脱离掌控。

    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歪脖子树的树杈,他甚至产生了爬上去的念头,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黑熊更近的咆哮碾碎,他记得黑熊会爬树。

    此刻他只敢埋头往前冲,被树枝抽打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也浑然不觉。

    ……

    “跑!快跑!”

    侯显跟在袁盛身后,突然一个踉跄,军靴的鞋跟在腐叶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双臂在身侧胡乱摆动着,才终于稳住身形,活像只被追急了的野狗。

    但他此刻不敢有丝毫停歇,刚站稳就继续向前狂奔。

    每跑一段路,他还忍不住猛地回头看一眼。

    黑熊离得越来越近了……

    那油亮的黑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粗壮的前肢落地时能压弯碗口粗的小树,爪尖刮过岩石的“咯吱”声像在锯他的神经。

    方才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这会儿已经缩进五米,湿热的腥风裹着腐肉味扑在他后颈,黏糊糊的,像条冰冷的蛇在舔。

    “妈的!这畜生怎么这么快!”侯显牙齿打颤,手心的冷汗把手电筒的金属外壳浸得发滑。

    他看见黑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被激怒的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起蒲扇大的熊掌,把他拍成一滩烂泥。

    “难道今天真要成熊粪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左侧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不算粗,却生着不少横枝,像特意为他搭的救命梯。

    “对!爬树!”侯显心脏狂跳,猛地拧身,军靴在凸起的树根上狠狠一蹬,借着惯性扑向树干。

    他双手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掌心瞬间被磨得火辣辣地疼,指缝里嵌进不少湿滑的青苔。

    可他哪会爬树?

    双脚在树干上乱蹬,军靴的防滑纹在湿苔上打滑,裤腿被枝桠勾住,“刺啦”一声撕开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也浑然不觉。

    他像只被扔进树杈的麻袋,手脚并用地往上挪,树皮在胳膊上犁出三道红痕,汗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活脱脱一只狼狈的土拨鼠。

    “快……再快点……”他咬着牙低吼,余光瞥见黑熊的影子已经追到树下。

    那畜生正仰头咆哮,震得他耳膜嗡嗡响,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脚背上,带着浓烈的腥膻味。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黑熊的注意力压根没在他身上。

    那琥珀色的凶眼死死锁着前方狂奔的袁盛,喉咙里滚出的低吼像在宣告“非撕碎你不可”。

    侯显趁机手脚并用往上窜了半米,后腰撞在一根横枝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终于离地面远了些。

    他死死抱着树干,指节泛白。

    低头望去,黑熊庞大的身躯已经像辆黑坦克似的碾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朝着袁盛的方向追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林子里敲出闷响,渐渐远了。

    直到那脚步声变成模糊的轰鸣,侯显才敢松口气。

    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来,后背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从树上下来,而是就这样抱着树干大口大口往肺里灌着带松针味的空气,胸腔起伏得像台破旧的风箱。

    刚才被吓得忘了跳的心脏,这会儿才开始疯狂擂鼓,震得肋骨发疼。

    “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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