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医护人员,蹲在擂台侧的阴影里检查急救包,镊子碰撞的轻响,在这片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家人对这场赌斗的重视,从踏入地下格斗场的那一刻起就显露无遗。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格斗场的观众席还只是零星散落着几个身影,周家的队伍已经整整齐齐地占据了前排席位。
为首的周远博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温润的核桃,指腹摩挲核桃纹路的力道却比平时重了几分——那是他心里发紧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擂台,又落在二层 VIP包厢的方向,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身后跟着的几个家族子弟大气不敢出,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刻意维持的沉稳。
选手休息室内,白炽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霞姐紧绷的肩背上。
她换了套深黑色劲装,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袖口束在小臂,露出腕间那道常年握橡胶棍磨出的浅痕。
此刻她正对着镜子做侧压腿,左腿伸直抵在墙根,身体缓缓下沉时,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每一次踢腿都带着破风的锐响,脚尖擦过墙面留下淡淡的白痕。
那是她重复了上百次的动作,膝盖骨在裤管下隐隐泛着发力的青白,毕竟首战即决战,她肩上扛的不仅是自己的输赢,更是整个周家在城南最后的体面。
休息室的另一角,高俊凯盘腿坐在长椅上,周身像罩着层无形的屏障。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处,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那是铁砂掌常年淬炼的证明。
他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可若凑近了看,会发现他耳尖偶尔会随着远处观众的脚步声微动——看似入定,实则对周遭动静了如指掌。
而最靠窗的长椅上,温羽凡蜷缩着身子睡得正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拆解招式,嘴角挂着道浅浅的干涸痕迹,那是刚才喝水时没擦干净的水渍。
身上的训练服还带着未干的汗味,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泛红的皮肤,那是这些天被霞姐的腿法踢中的旧伤叠新伤。
没人知道,这短短几小时的睡眠,是他熬了七天苦修换来的奢侈。
为了打熬筋骨,温羽凡每天凌晨四点就会来到地下室。
而金满仓举着根裹着棉布的木棍,正咬着牙往他后背上敲。
“大哥,再忍忍,这最后几下通了气血,明天准能多接霞姐一招。”
木棍落下的力道由轻到重,温羽凡光着膀子趴在软垫上,后背的肌肉先是绷紧,随即放松,任由力道渗透进筋骨,每敲一下,他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中午的休息时间,别人在吃盒饭,他却蹲在墙角画招式图。
地上用粉笔写满了“左勾拳接侧踢”“擒龙爪变招时机”,旁边还画着霞姐出腿时的角度示意图,粉笔灰沾在他汗湿的下巴上,像圈没擦干净的胡茬。
有次金满仓见他对着空气挥拳,嘴里还念念有词,走近了才听清,他在反复琢磨“被踢中后腰时如何借力转身”。
此刻他睫毛上还沾着点训练时的灰尘,呼吸均匀得像台精密的机器——那是极度疲惫后的深度休眠。
长椅扶手的缝隙里,还卡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包装纸上的齿痕深深浅浅,记录着他昨天仅用三分钟解决午饭的仓促。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远博站在门口看了眼这三人,最终把目光落在温羽凡沉睡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个时候还睡觉,简直不像话!还好,家族本来就没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格斗场的广播开始播报入场须知,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温羽凡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
距离比赛开场只剩五分钟,地下格斗场的聚光灯刚扫过擂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皮鞋碾地声。
岑家的队伍像道蛮横的潮水,踩着点涌了进来。
领头的几个壮汉穿着紧身黑 T恤,胳膊上的龙纹刺青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其中一个耳后还别着根烟,烟灰随着迈步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们走路时肩膀故意往两边撞,擦过观众席前排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旁边姑娘的裙摆,那姑娘缩着脖子躲开,他们却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笑声里的轻蔑像石子砸在水面,荡得周围的议论声都低了半截。
“急什么?周家的人还能跑了不成?”走在中间的岑家贝被两个保镖扶着,打了钢钉的左腿在地上拖出“咯吱”的轻响,他歪着头啐了口唾沫,黄牙在灯光下闪了闪,“一群待宰的货,早来晚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