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川府梨园会馆

    那影子来得悄无声息,像是从廊柱的阴影里渗出来的。

    温羽凡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得像截枯竹,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刀片。

    男人没等他们开口,先微微欠了欠身,衣摆扫过桌面时带起缕淡淡的檀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浸过冷水,清冽得能压过戏台上的锣鼓:“两位,借个座,不碍事吧?”

    温羽凡的目光刚扫过中年男人的脸,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往上抬了半寸。

    一道淡青色的对话框悬浮在对方头顶,「武徒八阶」四个宋体字像浸在水里的墨,在会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呼吸骤然滞了半拍,后腰的旧伤像是被这气场惊得抽痛了一下。

    武徒八阶?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青瓷杯壁的凉意顺着指缝往里钻。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穿旗袍的老太太们还在嗑瓜子,茶博士的铜壶嘴正划出银亮的弧线,戏台上火红的水袖翻卷如浪——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暗流。

    “没关系,随便坐。”温羽凡开口时,刻意让声音压得平稳,可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几分紧绷。

    他看着对方落座时衣摆扫过桌面的弧度,那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半点不像江湖武者的粗犷。

    中年男人欠身的幅度刚好停在四十五度,指尖在茶桌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笃”的轻响。

    这是武者间最标准的见礼,却被他做得像文人雅集的问候。

    “容在下冒昧自我介绍,我叫周柏轩,很高兴认识两位。”他的笑纹在眼角漾开,却没抵达眼底,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晨露的黑曜石,落在温羽凡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时,停顿了恰好半秒。

    温羽凡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主动报上姓名?这举动本身就透着诡异。

    在这龙蛇混杂的会馆里,暴露身份无异于递刀子给对方。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金满仓攥紧背包带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幸会,我叫金满楼。”他垂下眼帘,避开对方的视线,指腹在茶杯沿磨出细碎的响,“这是我兄弟,金满仓。”

    报假名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金满楼?这名字是他刚才盯着戏台楹联瞎编的,连自己都觉得生疏。

    周柏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像是觉得这名字有趣。

    他端起盖碗茶,杯盖刮过碗沿发出“叮”的脆响,碧潭飘雪的清香漫过来时,他忽然偏过头,鬓角的碎发扫过衣领:“听口音,两位是外乡来的?”

    温羽凡抬眼时,正撞上对方探询的目光。

    那眼神像温水煮青蛙,看似温和,却把每个字都淬了钩子。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那里沾着点没擦净的药渍:“是啊,刚来川府城不久。”

    “旅游吗?”周柏轩抿茶的动作顿了顿,茶沫沾在他唇角,被舌尖轻轻一卷便没了踪迹。

    他的目光扫过温羽凡袖口露出的绷带,像在看件寻常物事。

    “不算。”温羽凡的指尖在桌布上划出浅痕,“如果可以,打算在这边讨生活。”

    他故意让语气带了点外乡人的局促,眼角却在留意对方的反应。

    只见周柏轩的手指在茶杯底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像在盘算着什么。

    “哦,工作有着落了吗?”周柏轩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那姿态闲适得像在拉家常,可温羽凡分明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渔网的鱼,每片鳞甲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刚来,还没来得及找。”他垂下眼,盯着茶碗里沉浮的茶叶。

    那些碧绿色的叶片打着旋儿沉下去,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周柏轩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没再接话,只是缓缓转了转椅子,面朝戏台的方向。

    戏台上正演到《白蛇传》的断桥,白素贞的水袖一甩,台下立刻爆发出叫好声,震得茶碗都跟着颤。

    温羽凡看着他专注看戏的侧脸,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试探?

    拉拢?

    还是岑家派来的?

    他悄悄往金满仓那边挪了挪膝盖,用余光示意。

    可那家伙早吓得僵在椅子上,谢顶的脑门上渗着油汗,连戏台的锣鼓点都听岔了节奏。

    戏台的胡琴声突然拔高,白素贞的唱腔如裂帛般刺破喧嚣。

    温羽凡的目光落在周柏轩交叠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常年练拳的薄茧——这双手能轻易捏碎他的腕骨,却正悠闲地随着鼓点轻叩桌面。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寒。

    这比直接拔刀相向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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