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温羽凡低骂一声,急忙从背包里翻出件旧衬衫套上。
衬衫的布料磨得发薄,却好歹遮住了那些扎眼的绷带,只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和脖颈,虽仍显怪异,总算没那么吓人。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他咬着牙低声说,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
抬头望时,川府城的夜像口倒扣的黑锅,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在他们眼里全是模糊的色块,路牌上的川渝方言拼音像天书,连风里都飘着陌生的麻香,把他们两个外乡人衬得格外扎眼。
金满仓频频回头看身后空荡荡的街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
“这城里跟咱瓯江城不一样,巷子绕得跟肠子似的。”他喘着粗气,谢顶的脑门上渗着油汗,“岑家那小子说的话,你说……能当真不?”
温羽凡没接话,只是把衬衫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能感觉到后腰的伤口在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岑少在停车场的嘶吼还在耳边炸响——“岑家在川府城跺跺脚都颤三颤”,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后颈发麻。
他们路过一家挂着“平价旅馆”灯箱的小楼,金满仓的脚步顿了顿,眼尾的余光扫过玻璃门后亮着的监控探头,突然打了个哆嗦。
“不能住,”他压低声音,喉结滚了滚,“那探头跟盯着咱似的,万一岑家的人顺藤摸瓜……”
温羽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旅馆门廊下的藤椅上,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剔牙,眼神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带着说不清的审视。
他拉了把金满仓的胳膊,两人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拐进旁边的窄巷。
巷子深处堆着发霉的纸箱,野猫被脚步声惊得“喵呜”一声窜上墙头,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亮。
金满仓的背包带磨着肩膀,里面的药瓶叮当作响,他总觉得那声音能传出去二里地,手忙脚乱地按住,却把绷带的包装纸揉得沙沙响。
“咕噜……”
一声突兀的响动在巷子里炸开,惊得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金满仓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讪讪地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手在肚子上按了按,像要把那声响按回去:“老板,我……我这肚子不争气。”
温羽凡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也空得发慌,晚餐那点火锅的暖意早就被冷汗冲没了,只剩下酸水在空荡荡的胃里翻涌。
他扶着墙根喘了口气,后腰的疼让他弯了弯身子,指尖触到绷带下黏糊糊的渗血处,眉头拧成个疙瘩。
“走,找地方垫垫。”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突然定在街角。
那里亮着一片橘黄色的光,像茫茫黑夜里浮着的孤岛。
快餐店的招牌被雨水打湿,“24小时营业”的字样在灯箱里透着点模糊的暖,连带着旁边“炸鸡汉堡”的图案都显得亲切起来。
金满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快餐店!老板,那儿有快餐店!”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一路的惊吓和饥饿攒在一起,此刻就盼着一口热乎的能熨帖熨帖五脏六腑。
温羽凡点点头,两人互相搀着往那片光亮挪。
金满仓的腿有点打晃,大概是刚才在停车场吓狠了,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温羽凡则尽量把重心放在右腿,免得牵扯伤口,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又瘦又长,像两只在暗夜里互相取暖的兽。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一想到快餐店的暖风和可能存在的热食,金满仓的脚步就轻快了些,连带着温羽凡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半分。
-----------------
玻璃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带着夜露的寒气撞在脸上,随即被店内涌来的暖气裹住。
那股暖意混着淡淡的油炸味,像块刚出炉的发糕,把两人身上的风霜熨帖得软了些。
店内的顶灯像是快没电了,光晕边缘发虚,像蒙着层灰纱,墙角的灭蝇灯偶尔闪过蓝绿微光,映得空荡的桌椅影子在地上轻轻晃。
凌晨三点的快餐店,连空气都透着股昏昏欲睡的懒意,除了他们再无客人,冷藏柜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倒成了这里唯一的活气。
柜台后的店员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胡茬上还沾着点面包屑,头发纠结成几缕粘在额角,工作服领口的油渍能看出上周番茄酱的痕迹。
他半倚在柜台上,胳膊肘支着的地方洇出块深色汗渍,打哈欠时露出半截黄牙,眼角的眼屎没擦干净,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