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时,客厅里的水晶灯恰好晃过一道光,映在他指间的翡翠扳指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仿佛只要他开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啊?来余家?”温羽凡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瓷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椅背上的丝绒面料被蹭得发出细微的声响,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余家的财力他是见过的,光停车场里那排豪车就够抵他几十年工资。
真要是来这儿做事,别说医药费,恐怕连复仇的启动资金都能轻易凑齐。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可这心动还没焐热,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温羽凡缓缓摇了摇头,指尖在膝盖上掐出浅浅的印子,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不了,多谢老爷子好意。”
拒绝的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余宏志投来的目光沉了沉,像在探究这拒绝背后的深意。
他定了定神,垂下眼睑避开那道视线,心里早已把利弊翻来覆去掂量了无数遍:
现在的保安工作虽然普通,却像件宽松的旧衣服,穿着自在。
巡逻时能借着轮椅掩护偷偷练功,监控室的屏幕能让他摸清厂区每个人的动向,真遇到事了,拍屁股走人也没人拦着。
可余家这样的江湖家族,就像件量身定做的锦袍,看着光鲜,实则处处是束缚:
签了卖身契似的合同;
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
说不定哪天就得卷进家族争斗里。
哪还有功夫琢磨复仇?
再者,刚才一路进来,光是端茶的佣人都有武徒二阶的身手。
自己这点本事,进来了怕是连站前排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个边缘打手,哪能接触到核心的武道资源?
更要紧的是,余家树大招风,门口的石狮子看着威风,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双盯着的眼睛。
上次那个伪装成保洁的杀手就是例子,真要是成了余家的人,往后出门都得提防冷箭,这哪符合他想低调发育的计划?
余宏志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眼里闪过丝诧异——这年代,还有人能拒绝余家递出的橄榄枝?
但那诧异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淡然取代。
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缓慢的节奏:“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老头子我也不强求。”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在前头,哪天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好,一定。”温羽凡连忙欠身应道,嘴角扯出礼貌的笑,心里却清楚,这多半是句客套话。
他的路在工厂的监控室里,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绝不是在这铺着大理石的豪宅里。
余宏志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月白色练功服的下摆扫过茶几,带起一阵淡淡的草药香:“那老头子就不留你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这话里的送客意味再明显不过。
温羽凡立刻跟着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碰翻手边的茶碟。
他微微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着晚辈的恭谨:“老爷子忙,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余宏志“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已经转向了博古架上的青瓷瓶,仿佛刚才的交谈只是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老管家上前半步,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像摊静水:“客人,这边请。”
温羽凡跟着老管家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路过那盏巨大的水晶灯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无数光斑晃得人眼晕,却照不进这豪宅深处藏着的弯弯绕绕。
温羽凡跟在老管家身后,缓步走出客厅。
老管家的黑色西裤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接缝处,皮鞋跟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像在为这段沉默的行程打节拍。
没走多远,斜前方的花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余刚正靠在雕花栏杆上,双手插在黑色夹克口袋里,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臂上,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淡红。
见他们过来,他直起身,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清晨的阳光还亮:“好了,我把你带来的,还是由我把你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