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愣了愣,目光扫过客厅。
月光从窗帘破洞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银线,像谁没缝好的伤口。
墙上母亲的遗像在暗影里泛着点微光,相框边缘的漆掉了块,露出里面的木头茬。
他心里那点疑惑像泡了水的海绵,慢慢涨起来——周良从不忌讳光亮,今晚这是怎么了?
“哦,好吧。”他没再追问,只是转动轮椅往客厅中央挪。
轮子碾过地砖接缝时“咯噔”一声,像颗没咽下去的石子。
“那你随便坐吧。”他停在离周良两步远的地方,后背抵着那只掉漆的木柜,柜门上的镜子早蒙了雾,照不出人影。
但温羽凡的眼睛却能在黑暗中将周良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并没有在意,只当自己习惯了黑暗。
周良没动,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墙上的遗像上。
月光恰好漫过相框,照亮了母亲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只是在这深夜里,那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沉。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像是被什么扎了下,随即又松开,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愧疚,快得像流星。
“不好意思,”周良的声音终于松了点,却还是带着股紧绷的滞涩,“最近我事情实在太多了,忙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来得及赶上阿姨的葬礼。”
温羽凡望着他。
周良的喉结在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月光落在他下巴的胡茬上,泛着青黑的光。
他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经历过楼塌的巨响,听过妻儿离世的噩耗,送走过母亲的灵柩,好像什么情绪都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壳。
他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淡得像水痕,在脸上转瞬即逝。
“没事,”他说,声音平得像摊在地上的月光,“葬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没必要大半夜还来跑一趟。”
话落时,窗外的风突然紧了紧,卷着窗帘边角“哗啦啦”响,像谁在暗处叹气。
客厅里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个沉,一个涩,在这破败的出租屋里缠成了团。
周良的鼻翼像是灵敏的雷达,在空气中轻轻扇动了两下。
那股血腥味极淡,混在出租屋特有的霉味和晚风吹进来的油烟气里,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鼻腔。
不是动物血的腥甜,是带着铁锈味的、属于人类的血,对于当过兵的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的眼神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下意识转头时,脖颈转动的“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目光越过温羽凡的肩膀,缓缓扫向厨房方向。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半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厨房的轮廓。
地砖上那几片干涸的血迹,在昏暗中像泼翻的墨汁,边缘泛着暗沉的褐,又像谁不小心打翻的中药渣,影影绰绰地趴在地上,透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温羽凡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成一团。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声——还是被发现了。
刚才割腕时溅在轮椅扶手上的血渍,他明明用袖子擦过,怎么还会留下味道?
慌乱像潮水般漫上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扯过搭在轮椅侧袋上的旧外套。
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被他急切地往扶手上一盖,动作又快又急,指尖蹭过木头扶手时,能摸到那片未干的黏腻。
外套的下摆垂下来,恰好遮住了那抹刺目的红。
“阿良,你不是说你赶时间吗?”他刻意让声音带上点不耐烦,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说话时,他微微皱起眉,眼神往周良身上一瞟,又飞快移开,落在墙角结着的蛛网上。
他得让周良赶紧把注意力移开,赶紧说正事,赶紧走。
周良的目光像探照灯,在温羽凡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被外套盖住的轮椅扶手,最后落回厨房门口。
眉峰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底的狐疑像浮在水面的冰,若隐若现。
这小子刚才的动作太刻意了,像在藏什么。
但他确实没时间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同伴发来的催促信息,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周良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
“是,我时间不多。”他收敛了眼底的狐疑,声音沉了沉,“过一会儿我就会离开瓯江城了。”
“哦,是吗?”温羽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淡,“挺好,出去走走挺好。”他的声音平得像摊在地上的月光,听不出半点情绪。
心思还缠在那摊血迹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