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穷途末路
    谁也没多待。

    这间弥漫着香烛味和尘埃味的小屋,像个装着太多悲伤的罐子,让人喘不过气。

    温羽凡就那么坐着,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白烛燃尽了三根,烛芯结着焦黑的疙瘩,像他心里拧不开的结。

    有人把香递到他手里,他机械地举到眉心,香火烫了指尖也没反应……

    疼吗?

    或许吧,可再疼,也抵不过那晚楼塌时,小智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的最后一声甜,抵不过周新语在厨房喊“羽凡,汤好了”的温柔。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了。

    那些在医院 ICU流干的泪,那些在无数个深夜浸湿枕头的泪,早就把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泡成了荒芜的盐碱地。

    亲友们的安慰像落在水泥地上的雪,积不起来,也暖不透。

    他在想,要是现在闭上眼睛,会不会在一片白光里看见他们?

    小智肯定举着缺了角的蛋糕扑过来,奶油蹭得他满脸都是;

    周新语会嗔怪地递过纸巾,指尖带着炒菜的油烟香;

    母亲大概会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他的头发,说“羽凡啊,回家了”。

    窗外的风卷着秋末的落叶,打在蒙尘的玻璃上沙沙响。

    杨诚实正在门口贴挽联的最后一角,胶带粘不住,他用牙齿咬着胶带的一端,笨拙地往墙上按。

    温羽凡望着母亲遗像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人间太冷了——冷得不如那片能与亲人重逢的黑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那些或悲戚或叹息的脸,落在墙角那把母亲生前用来切菜的菜刀上。

    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铁锈,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要是能快点去见他们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荒芜的心里悄悄发了芽,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期待。

    头七的最后一缕香在清晨的露水里熄了,烟圈打着旋儿钻进出租屋的霉斑里,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

    送葬的这天,天阴得能拧出黑水,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楼顶,风卷着碎雨丝斜斜地抽下来,打在灵车的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灵车的引擎声闷得像哭,杨诚实推着温羽凡的轮椅跟在后面,橡胶轮子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发出“吱呀”的哀鸣。

    温羽凡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口薄皮棺材,棺木上蒙着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扫过车帮,像母亲生前总爱掖他被角的手。

    路过凤栖花苑的废墟时,灵车慢了半拍。

    那里如今围着蓝色的铁皮挡板,锈迹斑斑的板面上用红漆写着“拆迁重建”,可温羽凡总觉得能看见二号楼的轮廓……1001室的窗户曾亮着暖黄的灯,小智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周新语在厨房喊他吃饭,母亲坐在沙发上择菜,父亲的旱烟袋在茶几上磕出轻响。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来。

    火葬场的烟囱在远处冒着白汽,混在乌云里分不清彼此。

    工作人员掀开棺盖时,杨诚实别过了头,温羽凡却直勾勾地看着。

    母亲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寿衣,是她前年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栀子花——那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花。

    他想伸手摸摸,指尖却在轮椅扶手上攥出了红痕,喉咙里堵着团滚烫的棉絮,那句“妈”卡在齿缝间,烫得舌尖发麻。

    当棺木被推进火化炉的刹那,温羽凡的身体猛地一颤,轮椅的扶手被他抓得变了形。

    炉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视线,他看见火光在小窗里亮起来,像那年二号楼倒塌时的白光,只是这次,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地念着“妈,慢点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混在焚化炉的轰鸣里,碎成了粉末。

    骨灰盒是杨诚实挑的,紫檀木的,沉甸甸的。

    温羽凡接过时,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不冷不热,像母亲晚年的手。

    他低头看着那方小小的盒子,突然笑了……

    那么小的盒子,怎么装得下母亲一辈子的唠叨?

    装得下她半夜给发烧的他喂药的身影?

    装得下她在病床前削苹果时,刀刃打滑的慌张?

    墓地在城郊的山坡上,风更大了,吹得松树林“呜呜”地响。

    父母的墓穴挨在一起,墓碑是早就刻好的,父亲的名字旁空了大半,如今终于被母亲的名字填满。

    杨诚实把骨灰盒放进去时,温羽凡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像两颗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他望着那两块紧紧挨着的墓碑,突然觉得很平静。

    这一刻,他终于证实了父亲已经离世的事实。

    父亲走的时候,他在医院昏迷,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们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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