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沙龙上的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那位外省脊柱外科专家对“匿名病例”的严厉批评,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圈内人听来,无异于一次精准的指向性打击。关于顾氏旗下博爱医院外科水平存疑、管理存在漏洞的议论,开始从小范围的私下交流,逐渐浮上水面,成为一些医疗质量评估会议和内部讨论中偶尔被引用的“警示案例”。
顾彭祖感受到了这种无声的压力。商业上的价格战和广告攻势,他驾轻就熟,但这种来自专业领域的质疑和声誉上的隐性损耗,却让他有些无处发力。他试图通过人脉向那位外省专家施压或澄清,但对方在学术圈地位崇高,一句“我只是就病例论病例,并未特指任何机构”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反而更显得顾家心虚。
与此同时,经由苏晚晴渠道“偶然”流传出去的那份医疗纠纷律师的分析意见,也如同长了翅膀,悄然飞到了几位关注医疗领域法治建设的学者和媒体人手中。这份意见逻辑清晰,直指病历管理不规范可能引发的法律风险,虽然没有直接指控博爱医院,但其警示意义不言而喻。一股关注医疗机构规范化运营、保护患者权益的舆论暗流,正在慢慢汇聚。
顾铭稳坐钓鱼台,每日依旧忙碌于危重症医学中心的建设和疑难病例的诊治。他深知,对于顾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时的舆论压力难以撼动其根本,真正的较量是持久战。他目前所做的,不过是不断在顾家坚固的堡垒外挖掘壕沟,削弱其根基,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天,顾铭接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发件人是他前世的一位学生,如今已是国际知名的神经修复领域专家。邮件中提及,下个月将在上海举办一场高水平的国际神经科学峰会,邀请顾铭能否出席,并希望能就“周围神经损伤的精准修复与功能重建”这一议题进行交流。
顾铭心中一动。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在更高层次的国际学术舞台上展示自己的能力,进一步巩固学术地位,更重要的是,这类顶尖峰会往往能吸引国内外顶级医疗投资机构和药企的关注。如果能在会上提出具有前瞻性的技术或理念,或许能为本草堂乃至自己未来的规划,吸引到更强大的合作伙伴,从而获得对抗顾家的更多资本。
他立刻回复邮件,表示很荣幸受邀,并将认真准备报告内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彭祖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手下人汇报了两件事:一是顾铭收到国际神经科学峰会邀请,即将赴沪;二是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之前那位质疑博爱医院病例的脊柱外科专家,近期与省人民医院的刘主任有过密切接触,而刘主任与顾铭交往甚密。
“又是这个孽种在背后搞鬼!”顾彭祖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顾铭的每一次出手都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精准地打在他的痛处。学术声誉的受损,比损失几千万生意更让他难受,因为这动摇了顾氏医疗板块的立身之本。
“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顾彭祖对心腹手下下令,“上海那个峰会,我们顾家也有人受邀。想办法,在会上给他制造点麻烦,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扬名立万!还有,抓紧时间搜集他那个小药厂和他在医院违规操作的证据!我就不信他真那么干净!”
一条指令,分成了明暗两条线。明线上,顾家开始调动资源,准备在国际峰会上与顾铭进行一场学术层面的“狙击”。暗地里,针对本草堂药厂和顾铭本人更深入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顾铭对此并非毫无察觉。王超提醒他,最近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药厂周边和医院附近打探消息。苏晚晴也委婉地告知,顾家正在积极活动,似乎想在接下来的某个场合对他不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铭平静地对担忧的苏晚晴说,“学术交流,靠的是真才实学。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只要我们自身行得正,他们便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
话虽如此,顾铭还是加强了防范。他让王超进一步规范药厂的管理流程,确保所有环节都经得起查验。在医院,他更加严格地遵守各项规章制度,所有诊疗行为都留下清晰、完整的记录。同时,他加快了国际峰会报告的准备,决定将一个关于“基于生物材料与电刺激协同作用的神经定向再生”的前沿构想作为核心内容。这个构想融合了他前世的未竟研究和对这个时代技术条件的巧妙嫁接,极具创新性和潜力。
他知道,在上海,等待他的不仅是一个学术舞台,更可能是一个战场。顾家绝不会坐视他在国际会议上赢得声望。
出发前往上海的前夜,顾铭回到家中,母亲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妹妹顾小雨已经升入初中,成绩优异,性格也开朗了许多。饭桌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母亲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看着家人安稳的生活,顾铭心中充满了守护的动力。前世的孤独与今生的温暖交织,让他更加坚定。无论面对怎样的风雨,他都必须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