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而沉重的黑暗。
顾铭的意识在其中沉浮,仿佛溺水者,时而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时而又被无尽的疲惫拉回深渊。剧烈的头痛、胸腔的灼痛、四肢百骸的酸软……各种痛苦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残存的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入眼帘,伴随着某种低沉而规律的吟唱声,还有…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草药和烟熏味的奇异香气。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原木屋顶,中央悬挂着一束束风干的药草。身下是铺着柔软兽皮的硬榻,身上盖着一层触感粗糙却厚实温暖的织物。篝火在房间中央的石砌火塘中噼啪燃烧,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这个狭小却整洁的空间。
这是一个…木屋?不是奠基者的冰冷造物,而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属于人的居所。
他得救了?被之前看到的那些骑手?
顾铭勐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K’tah! V’sha!”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顾铭循声望去,只见木屋门口,一位老者正快步走进来。老者穿着鞣制过的深色皮甲,外罩一件编织着复杂几何图案的斗篷,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的发色是罕见的灰白,编成数条粗辫垂在肩后,额头上绑着一根镶嵌着不知名兽牙的皮绳。
老者的语言完全陌生,音节铿锵,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绝非顾铭所知的任何语言。
见顾铭醒来,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松缓,快步走到榻边,伸出手指检查了一下顾铭的瞳孔,又用粗糙的手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几句什么,语气似乎带着责备。
虽然语言不通,但顾铭能明白对方是在关心他的伤势,示意他不要乱动。
“Th’ka…水…”老者转身从火塘上吊着的陶罐里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深色液体,递到顾铭嘴边,示意他喝下。
顾铭犹豫了一瞬。前世养成的谨慎让他对不明药物本能抗拒。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差,体内能量反噬的伤势正在不断恶化,急需治疗。而且,对方若真有恶意,他昏迷时早有无数机会下手。
他点了点头,接过陶碗。药汁苦涩无比,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竟然让他火烧般的肺部舒缓了不少,连头痛都减轻了些许。
效果显著!这草药的配伍极为精妙!
“谢谢…”顾铭用自己世界的语言低声道谢,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顾铭。”
老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用手指了指自己,吐出几个音节:“Man.” 然后又指了指顾铭,“Gu… Ming?”
顾铭点头。
这时,木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巴顿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看到顾铭醒来,脸上顿时露出狂喜:“顾先生!您醒了!太好了!”
巴顿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手臂重新包扎过,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足了不少。他侧身进来,身后还跟着卡洛和那名守卫,两人气色也恢复了一些。
“我们这是在哪?其他人呢?”顾铭急忙问道,声音依旧沙哑。
“是一个叫‘石爪’的部落救了我们。”巴顿快速解释道,“瓦尔和约翰在隔壁木屋,那个老…呃,莫甘长老的徒弟在照顾他们,情况稳定。汉斯的腿也接上了,在休息。这里的人好像很擅长草药和狩猎。”
“他们…有没有敌意?”顾铭压低声音。
“目前看没有。”巴顿摇头,“他们把我们都照顾得很好,还给吃的喝的。就是话完全听不懂,比划半天才搞明白一点。”
顾铭稍稍放心,但警惕未减。他看向莫甘长老,尝试着用手势比划,询问这里的位置,以及如何离开。
莫甘长老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走到墙边,取下了一张用兽皮鞣制而成的粗糙地图铺在顾铭面前。地图上山川河流的标注方式与顾铭熟悉的截然不同,但大致能看出,他们目前处于一片广袤山脉的东南麓边缘,一个名为“哀泣峡谷”的附近。而顾家势力活跃的区域,在地图西北方向,距离相当遥远。
看到这个距离,顾铭心中稍安。暂时摆脱了顾家的直接威胁。
莫甘长老又指向地图上一个画着部落图腾标记的点,拍了拍胸膛,示意这里是他们的家园。然后他的手指划过一片巨大的、被用暗红色标记的区域,那区域正好将他们现在的位置与顾家势力范围隔开。老者脸上露出极其凝重和畏惧的表情,连连摆手摇头,甚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好像是说…这片红区非常危险,绝对不能靠近。”卡洛猜测道。
是那片被诅咒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