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内,沉重的喘息声与能量屏障低沉的嗡鸣交织,取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咆孝与疯狂撞击。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血腥味、能量过载的臭氧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顾铭背靠着冰冷的圆台基座,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依旧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强行引导能量弥合封印裂缝,又与井下那恐怖意志短暂交锋,对他的精神负荷巨大无比,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若非“密匙”最后爆发出的那股古老意志相助,以及巴姆夫人那突如其来的吟唱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瓦尔、卡洛、艾文三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他们浑身沾满黑绿色的腥臭血液,身上添了不少新的伤口,喘着粗气,望着外面暂时退却却依旧黑压压一片的魔潮,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方才那短暂的近身搏杀,凶险程度远超他们以往任何一次山林狩猎。
雅兰则抱着再次昏迷过去的母亲,泪水无声滑落,小心地检查着巴姆夫人的状况。方才那一段古老的吟唱,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心力。
“前辈…”顾铭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雅兰身边,手指轻轻搭在巴姆夫人的手腕上。脉象虽然虚弱,却平稳有序,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精力耗尽,陷入了深度自我修复的沉睡。他稍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顾铭的声音沙哑,他看向星图。
代表沉眠之井的区域,那刺目的血红色已经不再扩散,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缩回井口范围。那股狂暴的、试图冲毁一切的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地底深处,只留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蛰伏感。
仿佛一头被惊扰的洪荒巨兽,在第一次冲撞牢笼未果后,暂时缩回了巢穴,舔舐着并不存在的伤口,用那双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眼睛,更加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机会。它的气息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这次的爆发,变得更加凝练和…危险。
外部的魔潮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源头,变得混乱而茫然,不再疯狂冲击能量屏障,只是在庇护所周围百米外的区域徘回、游荡,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和摩擦声,形成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包围圈。星图上,代表邪物的光点依旧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封印暂时稳定,但破损处太多,只是被强行堵住,极其脆弱。”顾铭沉声分析着现状,“外部的怪物数量太多,清理不完,能量消耗太大,只能维持屏障,被动防御。”
他看向众人:“我们被彻底困在这里了。而且,谁也不知道井下那个东西,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刚脱离险境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压抑所取代。
“那…那我们怎么办?”卡洛声音发颤地问道。
“等。”顾铭吐出一个字,眼神锐利,“等它下一次爆发,或者…等我们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或者…等外面的怪物自行散去。”
但这三个“等”字,每一个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井下存在的爆发间隔无法预测,彻底解决它更是遥遥无期,而外面的魔潮…天知道它们会徘徊到什么时候。
“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补充体力。”顾铭压下心中的焦虑,开始分配任务,“瓦尔,继续监控井口和外部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卡洛,艾文,清理一下内部的…污秽。”他指了指那几具被砍死的尸犬怪物尸体和满地的血污。
“雅兰,照顾好你母亲,也注意休息。”
众人依言行动起来。有了明确的任务,暂时驱散了心中的恐慌。机器人滑出,开始协助清理。顾铭则走到医疗室,取来消毒药剂和基础的包扎用品,扔给瓦尔三人,又拿出一些稀释的营养液分给大家。
他自己也喝下一大口,感受着能量流入四肢百骸,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他再次将手按在圆台上,仔细感知着井下的状态。
那蛰伏的意志如同深渊下的暗流,冰冷而庞大,虽然暂时平静,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侵蚀性的恶意,试图渗透、腐化周围的一切。封印裂缝处,他之前注入的秩序能量正在缓慢地被那种暗红色的污染能量所消磨、中和,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照这个速度,他辛苦堵上的裂缝,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想办法加固封印,或者…找到一劳永逸的方法。
他的意识再次尝试接触那深处的“星炬基座”,这一次更加小心,如同触碰含羞草般一触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