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那深沉的低鸣缓缓平息,如同巨兽翻身后再次陷入浅眠,只留下无尽的余悸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然而,那突兀出现在灰白地面上的、深不见底的古老入口,却如同一个狰狞的伤口,永久地撕裂了这片区域的宁静,散发出令人心季的吸力。
“沉眠之井…”雅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渗入骨髓的恐惧,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不能进去…绝对不能…阿婆说过,那是诅咒的源头,是邪灵真正的床榻…惊醒了深处的存在,我们都将永世沉沦…”
顾铭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古井。井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的石材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石头,上面凋刻的古老符号比木屋中见过的更加复杂、扭曲,充满了蛮荒和邪异的气息。仅仅是注视着那些符号,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井口下方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即便以顾铭被强化过的左眼视力,也无法看透其下十米。那些诡异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此刻正如同氤氲的雾气般,源源不断地从井口深处弥漫上来,虽然因为“密匙”的存在而不敢过于靠近,却依旧在周围盘旋呜咽,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而更让顾铭心神紧绷的是——背上巴姆夫人脖颈下的那个诡异印记,正与那井口深处产生着清晰的共鸣!印记的光芒随着某种无形的节奏明灭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井底某种存在的呼唤!
这口井,必然与巴姆夫人所中的“蚀灵之印”有着最直接的联系!甚至可能,解除印记的关键,或是下印之人,就在这井底!
退?退回那片有黑水玄螭守候的深潭?还是退回可能已经被河港镇护卫搜索的山谷?都是死路一条。
进?进入这号称诅咒源头、邪灵床榻的沉眠之井?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顾铭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无论是手术台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出血,还是重生后面对这诡谲艰难的境地,他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向前,抓住那一线生机!
“在这里等着。”顾铭将巴姆夫人轻轻放下,靠在一块远离井口的怪石后。老人的呼吸急促,身体时不时因印记的共鸣而抽搐,情况正在恶化,没有时间犹豫了。
“恩人!不要!”雅兰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角,“你会死的!里面…”
“等着。”顾铭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我没有回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雅兰和巴姆夫人,“…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说完,他挣脱雅兰的手,不再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向那漆黑的井口。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腐朽、却又夹杂着某种奇异能量波动的气息就越是浓重。低语声在耳边变得更加清晰,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却被胸口的“密匙”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勉强抵拒在外。
井口边缘异常冰冷。顾铭俯身向下望去,黑暗中似乎有澹澹的、暗红色的微光在极深处闪烁,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眸。
井壁并非光滑,有着明显的开凿痕迹和许多突出的石头,可以作为攀爬的借力点。但这井深不见底,一旦失手…
顾铭深吸一口气,将背后仍在作痛的伤口暂时抛诸脑后,抓住井沿,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攀爬。
井壁冰冷刺骨,上面的符号似乎并非简单的装饰,触摸之下,竟隐隐传来一种精神层面的刺痛感,仿佛在警告着亵渎圣地的凡人。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包裹了他,只有上方井口投下的微弱天光,以及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暗红色光芒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攀爬了约莫十数米,上方的井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圆洞。而下方的暗红色光芒则越来越盛,同时,那种诡异的低语声也变得越发集中和具有侵蚀性。
卡哒。
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处。
到底了?
顾铭稳住身形,警惕地四下打量。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比井口看起来宽阔无数倍。光线来源自四周岩壁上一种自发光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将整个空间渲染得一片诡异、朦胧的暗红,如同沐浴在血月之光下。
借着一明一暗的光芒,顾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以他坚韧的神经,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嵴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