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的空洞,而是某种…凝实到极致的、蕴含着无尽信息与能量的、冰冷又灼热的“存在”。
顾铭和黑隼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所有的感知、时间、空间的概念都被彻底扭曲、粉碎、然后强行塞入一个无限小又无限大的点中。
痛苦超越了肉体,直达灵魂本质,仿佛每一个构成“自我”的粒子都在被拆解、分析、然后掷入熔炉重铸。
顾铭那本就因连接星殒之心而濒临极限的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要彻底瓦解。最后维系着他的,是那奇异血脉在本能地、疯狂地吸收和适应着周围的一切,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地从这毁灭性的洪流中汲取着零碎的、扭曲的“养分”。
黑隼的情况更糟。他没有顾铭那种特殊的适应性,他的意志力在这宇宙级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可笑。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就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一切构成“黑隼”这个个体的东西都在飞速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不甘毁灭的意志本能地蜷缩、坚守着最后一点微光。
就在两人意识即将彻底被这黑暗奇点吞噬、同化的瞬间——
嗡…
奇点深处,某道古老的、受损的“锁”,或许是因为外力的剧烈冲击,或许是感受到了顾铭血脉中那极其微弱的、却同源的气息,短暂地…松动了一丝。
一些被封印的、破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勐地涌入了顾铭几乎溃散的意识之中!
碎片一:冰冷的手术台 无影灯的光芒刺眼。他(或者她?感知很模糊)躺在台上,身体被固定。视野边缘,是穿着严密防护服、面容模糊的研究人员。恐惧、无助、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冰冷绝望弥漫心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记录:“…‘初源体’基因序列植入完成…观察排异反应及适应性…项目‘普罗米修斯’…第二阶段…” (剧烈的电击感,意识中断)
碎片二:星海中的低语 并非菌巢母亲那充满贪婪的呼唤,而是更古老、更恢弘、却也更加非人的…意念。它来自星辰深处,跨越无法计量的距离,直接响彻在脑海。它在询问,在探寻,带着一种审视造物般的冷漠好奇。“…坐标…确认…兼容性…候选者…观察…” (强烈的引力扭曲感,空间跃迁的眩晕)
碎片三:母亲的泪 不是幻象,而是真实记忆的闪回。年轻许多的母亲,面容憔悴却异常美丽,她紧紧抱着年幼的他,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躲在狭窄的衣柜里。门外是激烈的争吵和砸东西的声音,一个冷酷的男声(属于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和一个尖刻的老妇声音(祖母顾凤至!)在不断逼迫着什么。母亲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脸上,冰凉彻骨。她低声地、急促地在他耳边说着:“…小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他们…不要回那个家…你要活下去…平凡地活下去…忘记你的…特殊…” (衣柜门被勐地拉开,刺眼的光线和阴影中狰狞的面孔)
碎片四:银发的身影 一个背影。挺拔,孤高,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般流泻而下。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仰望着星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似乎由光线构成的长剑。周围的空间扭曲,仿佛他一人便是一个世界。他缓缓转过头,侧脸轮廓与顾铭竟有几分惊人的神似,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情感。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无法理解的悲伤和疏离感席卷而来)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铭的意识核心上!
“呃啊——!”现实中,顾铭的身体再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从全身毛孔中渗出得更勐,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即将涣散的意识,却因为这极端痛苦的刺激和那些碎片的涌入,反而凝聚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碎片…是什么?! “初源体”?“普罗米修斯”项目? 星辰低语?候选者? 母亲的警告…不仅仅是针对家族的冷漠,还针对他的…“特殊”? 那个银发男子…是谁?!为何如此眼熟?!
无数的疑问爆炸开来,但却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那黑暗奇点的吸力并未减弱,反而因为“锁”的短暂松动,变得更加狂暴!它不仅要吞噬他们的意识,似乎还要将他们拖入某个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维度或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