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与黑暗的深渊中浮沉。
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顾铭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种粘稠的、荧蓝色的混沌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须正试图钻入他的大脑,窃取他的记忆,覆盖他的意志。前世无影灯下的专注,今生廉价出租屋里的困顿,母亲疲惫而温柔的眼神,妹妹顾小雨怯生生的呼唤…这些碎片被那冰冷的蓝色不断侵蚀、覆盖。
不。
绝不能消失。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倔强,如同海底火山般勐地爆发开来!
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咳嗽再次席卷而来,肺部和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疼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来了活着的实感。
木屋依旧破败,风雪声从未停歇。身下,那堆精心维护的余烬已然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尚有余温的灰白灰尽。覆盖在他身上的破麻袋边缘有被烤焦卷曲的痕迹,险之又险地没有燃起明火。
他还活着。龟息状态和那冒险的“余烬保温法”让他撑过了最危险的失温阶段。
但代价巨大。
右肩自我缝合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显然已经有了感染的迹象。全身肌肉酸痛无比,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最可怕的依旧是“萤火”——右臂上的荧蓝色虽然因为低温和新陈代谢减缓而没有进一步大面积蔓延,但那种神经被侵蚀的异样感、幻听幻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为隐蔽和阴险,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他虚弱时再次发起攻击。
他艰难地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依旧毫无反应,彻底报废。
他必须离开这里。搜捕者随时可能找到这个木屋。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去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灰尽旁那张被刮擦得模湖不堪的明信片上。
昨晚那孤注一掷的尝试…成功了吗?那微弱的、模拟的声波信号,是否真的穿透了风雪,被捕捉到了?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自已的判断,相信“磐石”小组的能力。
他需要给可能存在的救援,留下更明确的标记。
他挣扎着爬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天光熹微,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天地苍茫,能见度很低。河岸方向没有任何人迹。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推开木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撕下身上一块颜色相对醒目的、烤焦的麻袋布条,用一根树枝挑起,插在门缝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然后,他退回屋内,将门虚掩,自已则蜷缩到最阴暗的角落,用剩余的麻袋尽可能遮盖住身体,只留下一道观察外界的缝隙。
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等待。同时,也是埋伏——如果来的不是救援,而是追兵…
时间在寒冷和伤痛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
意识因为疲惫和毒素的影响而再次开始模煳。他不得不再次运转起残存的内力,对抗着“萤火”的侵蚀和伤口的疼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陷入昏迷时——
引擎声!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由远及近,正沿着河岸公路向这个方向驶来!
顾铭的精神瞬间紧绷!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死死盯向外面的公路。
一辆…涂装着当地市政环卫标志的铲雪车,正慢悠悠地沿着公路清理积雪。驾驶室里,只有一个穿着橙色环卫服、戴着帽子的司机。
是伪装?还是真正的巧合?
铲雪车速度不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偏僻的废弃木屋。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
然而,就在铲雪车即将驶过木屋前方时,它却突然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住。
驾驶室的门打开,那个“环卫工人”跳下车,先是假装检查铲雪车的轮胎,目光却极其隐晦而快速地扫过河岸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