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杜塞尔多夫。
深秋的寒雨并未浇熄这座城市的热情。一年一度的全球最大医疗器械及设备展览会（MEDICA）如期而至，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医疗科技秀场。机场、酒店、展馆，到处可见拖着行李箱、挂着胸牌的世界各地医疗从业者、厂商代表和投资者。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语言、咖啡因和商业机会的味道。
创新中心的展位位于主展馆的核心区域，面积不大，但设计极具未来感。银灰色的主色调，“弈手”系统的流畅线条在灯光下闪耀，巨大的环形屏幕不间断地播放着它在心脏、神经、肝脏等领域的手术视频，尤其是顾小雨那台手术的匿名化案例，引起了极大轰动。
展台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自中东的王室医疗顾问、欧洲的大型医院采购总监、亚洲的代理商、美国的风险投资人……各种肤色的面孔上写着同样的表情：震惊、渴望和迫切。
林薇带着团队，用流利的英、德、法语应对着潮水般的咨询，嗓子都有些沙哑，但精神极度亢奋。
“这套系统的装机成本是多少？” “培训周期需要多久？” “能否适配我们现有的手术室系统？” “专利授权模式是怎样的？”
问题层出不穷。林薇按照既定策略，热情而谨慎地回答着，对于核心参数和合作模式，则引导对方与总部进一步详谈。
顾铭并没有一直待在展台。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穿行在各个展馆之间，更像一个观察者。他仔细看着那些国际巨头的展台——美敦力、强生、西门子，当然，还有最大的竞争对手，维滕贝格医疗。
维滕贝格的展台气势恢宏，几乎占据了半个展厅。“宙斯”系统被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考究的销售和技术专家们正向来宾们展示着其最新的升级功能。他们的展台同样人潮涌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不少来访者脸上带着比较和审视的神色，不时有人拿出手机，指向创新中心的方向低声交谈。
显然，“弈手”系统带来的冲击波，已经切实影响到了这个巨头的领地。
在一个咖啡休息区，顾铭“偶遇”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威廉姆斯教授。
“顾！你的展示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威廉姆斯教授热情地拥抱了他，压低声音，“我看到FDA的那份刁难清单了，真是糟糕透顶。但别担心，学术界和临床界有很多声音支持你们。很多医生对‘宙斯’长期以来的高价和傲慢早已不满。”
“谢谢您，教授。真理越辩越明。”顾铭微笑着与他碰杯。
“不过，你要小心维滕贝格的非商业手段。”威廉姆斯教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听说，他们最近和几家大型医疗保险机构走得很近，试图将‘弈手’系统排除在报销清单之外。这是非常狠辣的一招。”
顾铭目光微凝。医疗设备的销售，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医保覆盖。如果无法进入医保报销目录，意味着患者需要自费高昂的费用，将极大地抑制市场需求。
“感谢您的提醒，教授。我们会密切关注。”
正说着，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精致套装、气质干练的亚裔女性走了过来，微笑着递上名片。
“顾医生，久仰大名。我是三井纪子，三井物产医疗事业部的高级顾问。”
三井物产，日本最大的综合商社之一，实力雄厚，业务网络遍布全球。
“三井女士，您好。”顾铭接过名片，态度客气而疏离。杉本医药的态度暧昧之后，他对日本的大型财团保持着警惕。
“顾医生的技术令人叹为观止。”三井纪子的笑容无懈可击，英语流利，“三井物产对与创新中心的合作抱有极大的诚意。我们在全球的物流、渠道、政府关系方面，都能提供比杉本更强大的支持。不知顾医生是否有时间共进晚餐，详细聊聊？”
她的目光直接而大胆，带着一种商业精英特有的自信和侵略性。
“感谢三井女士的邀请。”顾铭礼貌地拒绝，“抱歉，今晚已有安排。合作事宜，您可以与我的助理林薇小姐预约时间详谈。”
三井纪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可以。期待与您的下次会面。”她优雅地转身离开，背影摇曳。
威廉姆斯教授挑了挑眉：“一位迷人的女士，但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