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手”工程样机首次大型动物实验成功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官方公告,没有任何新闻通稿。但在全球医疗科技产业的深层水域,剧烈的冲击波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传导。
数日后,迹象开始显现。
首先是一些微妙的信号。原本与创新中心洽谈顺利的某德国精密轴承供应商,突然以“产能调整”为由,无限期推迟了下一批关键部件的交付日期。紧接着,一家提供核心运动控制算法的美国软件公司,通知中心其最新版本的开发工具包“因出口管制政策调整”,暂时无法提供更新。
“他们在试探,也是在卡脖子。”秦静姝汇总着这些坏消息,脸色凝重,“这些虽然不是不可替代的部件,但寻找和验证替代方案需要时间,会拖慢我们迭代的速度。”
顾铭看着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意料之中。这只是开胃小菜。告诉他们,合约照旧,我们等。同时,启动所有备用和国产替代方案的加速验证。”
真正的风暴,很快以更直接的方式袭来。
一周后,全球医疗设备巨头之一,总部位于美国的维拓医疗(Vitor Medical)突然在其官网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正式推出其新一代“NeuroArS”神经外科手术机器人系统,并宣称其“在精度、智能化和术式适应性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获得FDA批准和CE认证,即将在全球同步上市。
新闻稿配发的宣传视频和技术参数,精准地瞄准了“弈手”项目所展示的核心优势,甚至在某些宣传话术上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非巧合。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赵建国看到消息,惊愕不已,“我们的项目一直高度保密!”
“有两种可能。”顾铭的眼神冰冷,“一是他们凭借强大的技术储备和研发能力,真的在我们几乎相同的时间点取得了突破。二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我们项目的关键信息。”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如果是后者,意味着他们的核心机密可能已经泄露。
“立刻启动内部自查!所有接触过‘弈手’核心代码和设计图纸的人员,进行忠诚度审查和网络痕迹排查!”周院长当机立断。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内部并未发现明显漏洞。泄密的可能性,指向了更隐蔽、更专业的外部力量——商业间谍。
几乎与此同时,维拓医疗亚太区的总裁,一位名叫爱德华·米勒(Edward Miller)的金发中年男人,高调抵达东海市,并主动向市一院和创新中心发出了会面邀请。
来者不善。
会面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会议室。米勒带着庞大的商务与技术团队,西装革履,气势逼人。而顾铭这边,只有他、周院长和一位法律顾问,显得势单力薄。
“周院长,顾主任,久仰大名。”米勒的中文很流利,带着夸张的热情,“贵中心在神经外科领域的创新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最近的一些…传闻,非常引人关注。”
寒暄过后,米勒直接切入主题,展示了“NeuroArS”华丽的宣传资料和技术参数。“我们相信,维拓的这款新产品,能够极大地推动全球神经外科手术的进步。我们非常看好中国市场,并希望寻求与本地顶尖医疗机构,比如贵中心,进行深入合作。”
他的话听起来充满诚意,但接下来的“合作”方案,却暴露了真正的目的。
维拓提出的所谓“合作”,实质是要求创新中心放弃“弈手”项目的独立研发,转而成为“NeuroArS”在中国的“临床验证和应用基地”,并协助其进行本地化“适配”。作为交换,维拓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技术合作费用,并承诺在未来采购中给予“优惠”。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收购!是吞并!”周院长听完翻译,气得脸色发白。对方是想用一点蝇头小利,直接扼杀中国自主的研发火种,并将未来的市场和技术标准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院长先生,话不能这么说。”米勒微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医疗技术研发投入巨大,风险极高。维拓拥有全球领先的技术和完整的产业链,我们的产品已经经过最严格的认证。与维拓合作,贵中心可以规避所有风险,快速享受到世界最顶尖的技术成果,这难道不是双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