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脱下手术服，仔细地进行手部消毒。无菌水流冲刷着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仿佛也能洗去刚才那场舆论风暴带来的无形污浊。两个多小时的高精度脑干血管母细胞瘤切除术，需要极致的专注与冷静，这反而成了他暂时逃离外界纷扰的避风港。
然而，走出手术室，现实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走廊里遇到的几个护士和住院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和复杂。虽然无人敢当面议论，但那种无声的审视和猜测，比直接的质问更令人窒息。
他刚回到办公室，周院长和赵建国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未散的怒意。
“小顾，你…”周院长看着他平静得过分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预料过顾铭会愤怒，会辩解，甚至会崩溃，却没想到是这般令人心痛的平静。
“院长，赵主任，我没事。”顾铭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一台成功的手术，是最好的镇静剂。”
“可是外面已经…”赵建国急道。
“我知道。”顾铭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病历，“但患者的病情不会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而有丝毫减缓。我们该查房了。”
他率先走出办公室，步伐沉稳，背影挺直，仿佛那篇将他描绘得不堪入目的文章从未存在过。周院长和赵建国对视一眼，只能压下满腹的话语，快步跟上。
查房的过程，一如既往的严谨细致。顾铭对待每一位患者都极其耐心，询问症状，查看恢复情况，语气温和而专业。有些患者和家属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探究，但在顾铭强大的专业气场和真诚的态度下，那点疑虑很快便消散了。在他们眼中，顾医生依旧是那个将他们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好医生。
这就是顾铭选择的“以正合”。用最无可指摘的专业表现，用对患者一如既往的负责态度，来应对一切污蔑。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但仅有“正”是不够的。查房结束后，顾铭回到办公室，眼中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林记者那边有反馈了吗？”他问早已等候在此的林薇。
“顾景明那边收到‘材料’后，果然动了。”林薇语速很快，带着一丝兴奋，“昌华集团内部刚刚传出消息，顾景深被暂时停了部分职权，集团审计部门要介入调查他分管的几个医疗投资基金项目！虽然借口是‘常规审计’，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很好。”顾铭点头，“火上浇油，不要停。把昌华与那家欧洲公司交易中，可能涉及利益输送、损害国资利益的‘疑点’，匿名透露给相关的国资监管部门。记住，是‘疑点’，不是结论，让他们自己去查。”
驱虎吞狼，再加一把火，让顾景深后院起火，无暇他顾。
“另外，联系那位做深度报道的记者，王瑾记者，她同意见面了。时间定在今晚八点，地点在她选的茶室。”林薇补充道。
“可以。”顾铭应下。这是他的“以奇胜”。正面舆论阵地，他必须亲自夺回。
是夜，茶室静室。
王瑾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记者，衣着朴素，目光锐利而冷静，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和执着。她打量着对面的顾铭，似乎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许端倪。
“顾医生，在这个时间点接受专访，需要很大的勇气。”王瑾开门见山，“您应该知道，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发声。”顾铭语气平静，“沉默有时等于默认。但我更相信事实和逻辑的力量。”
“那篇报道里关于您身世的部分…”王瑾试探道。
“关于我的家庭。”顾铭打断她，纠正了措辞，他的目光坦然迎向王瑾，“我无意过多渲染私事。我只说两点：第一，我的母亲顾晚诗女士，是一位善良、坚韧、伟大的女性，她含辛茹苦将我养育成人，教会我正直与努力。我此生最大的骄傲之一，就是成为她的儿子。任何针对她的污蔑，都是我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让王瑾心头微微一震。
“第二，我大学毕业初期的确家境清贫，这并非秘密。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市一院预付的三个月薪水，以及我业余时间翻译医学文献、为医疗器械公司提供技术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