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刮过顾铭的脸颊。他伏低身体,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间急速穿行,心跳与脚步同样急促,却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成一种近乎机械的高效节奏。
身后的骚乱声、警笛声、脚步声如同追魂索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又因复杂的地形而时而远离,时而逼近。
不能停!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一旦被现场抓获,他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私自脱离保护、袭击他人、出现在敏感地点……每一条都足以让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让对手的构陷变得“证据确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效的手术导航系统,在黑暗中规划着逃生路线。避开主干道,利用阴影,判断声音来源方向……前世在战地医院和极端环境下锻炼出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个急转弯,躲进两排集装箱之间狭窄的缝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箱壁,他短暂地喘息,努力平复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从附近跑过,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缝隙外的地面。
“……分头找!他跑不远!” “妈的,到底什么人?” “好像就是上面让特别留意的那个医生……” “操!那他妈还不快找!抓住了是大功一件!”
对话声断断续续传来,证实了顾铭最坏的猜测——对方知道是他,并且有备而来!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打晕了那个看守。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还是从他离开安全屋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某种监视?
没时间细想。他必须尽快离开港口区。
等待搜索的脚步声稍远,顾铭再次行动。他像壁虎一样灵巧地攀上一个低矮的集装箱顶,匍匐前进,快速观察四周。
左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车辆临时停放区,更远处则是码头区的铁丝网围墙。围墙外是更黑暗的荒地或道路。
目标是翻越围墙!
他滑下集装箱,朝着目标方向潜行。途中差点与另一组搜索人员迎面撞上,幸亏他提前听到动静,迅速缩进一个敞开的空集装箱内,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跑过。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围墙。铁丝网很高,顶端有倒刺。但这难不倒他。观察四周无人,他助跑几步,猛地跃起,双手抓住铁丝网网格,脚蹬借力,敏捷得不像一个医生,几个动作便翻越了过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消去冲力,迅速隐入墙外的黑暗中。
暂时安全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依然属于危险区域。他沿着墙外的土路,朝着远离码头灯光的方向疾走。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且联系督导组!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他发现了韩文山的藏身点,听到了“医疗设备走私”的关键信息,并且遭到了有针对性的围捕。这本身就是极其重要的情报和证据,证明他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并且触碰到了对手的核心利益!
但如何联系?他的手机可能已被定位甚至监听。
步行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彻底远离港口区,进入一片看起来像是待开发区域的荒凉地带,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亭,亭子里有一个老旧的公共电话机!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快步走过去,投币(幸好口袋里有之前买东西找零的硬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记忆中沈弘刚副局长留给他的那个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迅速接起,但对方没有出声,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沈局,是我,顾铭。”顾铭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在港口区三号码头外围的废弃公交站。我刚从‘海风茶馆’脱身,他们涉嫌走私德国精密医疗设备,韩文山可能在二楼。我暴露了,他们正在抓我。我袭击了一个看守,但他只透露了走私和设备来源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弘刚冷静至极的声音:“待在原地,绝对隐蔽。给我具体位置特征。十五分钟内,我的人到。保持电话畅通,但不要再打给任何人。”
“明白。”顾铭报出了路边一个废弃广告牌的内容作为显著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