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吗？我是你二叔，顾景深。”
电话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惯常口吻，似乎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家族问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铭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顾景深，顾家第二代中的实权人物，主要负责家族旗下的地产和部分投资业务，在商界以手腕强硬、眼光毒辣著称。他亲自打来电话，绝非问候那么简单。
“二叔。”顾铭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无亲近，也无明显的疏离，就像一个纯粹的称呼。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或许是对于他这种平淡反应感到些许意外：“听说你最近做得风生水起，在国际上都闯出了名堂。不错，没给顾家丢人。”
典型的顾家式开场白，先扬后抑，将个人的成就自然而然地归功于家族的门楣。
顾铭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顾景深似乎也不期待他回应，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借助家族的力量，才能走得更稳、更远。单打独斗，终究是下乘。”
“二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顾铭懒得与他绕圈子，直接问道。
“好，快人快语。”顾景深顿了一下，语气稍稍严肃了些，“我听说，你和瑞科医疗那边，闹得有些不愉快？甚至还影响到了一些正常的商业合作？”
果然是为了这事。顾铭心中冷笑，消息传得真快，看来顾家和瑞科的捆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商业上的正常竞争而已，谈不上愉快不愉快。”顾铭淡淡道，“至于影响合作，更是无从谈起。我做的是医疗，遵循的是医术和医德，似乎影响不到二叔你们的地产投资。”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点破了对方所谓的“商业合作”实则与他的领域无关，也暗指对方的手伸得太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景深的声音冷了几分：“顾铭，不必跟我打机锋。瑞科是国际知名的医疗巨头，实力雄厚，技术先进。与他们交恶，对你、对你的中心，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如果能够合作，无论是技术引进还是资金支持，对你们都是巨大的助力。”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为你着想”的意味：“我知道，你对你母亲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但那是上一代的恩怨，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让它影响你的前程？家族始终是你可以倚靠的后盾。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出面，帮你和瑞科那边缓和关系，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家族也可以考虑，对你的中心进行战略投资。”
威逼，利诱，再加上一点家族情怀的包装。顾景深的手段，确实比那个蹩脚的说客韩文山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若是一般人，或许真会被这看似“理性”的分析和“丰厚”的条件所打动。
但顾铭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二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一，我和瑞科之间，不是私人恩怨，是原则问题。他们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就要承担后果。第二，我的中心，不需要倚靠任何家族的后盾，我们靠的是技术和实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请不要把我母亲牵扯进来。她和顾家的恩怨，不是过去式。在我这里，过不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如同冰锥砸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顾景深显然没料到顾铭会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甚至直接掀翻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良久，顾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顾铭，你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瑞科这样的巨头？你以为没有家族的庇护，你真能在这潭深水里一直顺风顺水？别忘了，你姓顾！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家族的重量，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也可能是你无法承受之重。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顾铭回应，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顾铭缓缓放下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