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的反击迅速而精准。
医院法务部和信息科联合签发的正式函询，以严谨、专业且不容回避的措辞，发送至维斯塔集团指定的联系邮箱。函件中，详细列举了模拟系统算法偏好与临床实践存在差异的具体案例（隐去了患者和医生信息），并依据协议中关于“技术透明性”和“共同促进医学发展”的原则，要求对方提供核心算法的部分训练集构成、优化目标参数等关键信息，以评估其潜在偏倚及对临床培训的长期影响。
这一手，打在了七寸上。
如同顾铭所预料，维斯塔方面陷入了沉默。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实质性回复，只有一封自动回执和一封来自李维的、措辞含糊的邮件，表示“已收到贵院询问，正在协调总部技术部门研究处理，此类核心算法信息涉及公司知识产权，披露需经过复杂审批流程云云”。
拖延战术。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看来他们是给不出来了，或者说，不敢给。”赵国斌看着邮件，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顾铭神色平静，“将这份往来邮件记录整理好，存档。同时，以‘鉴于设备算法存在不透明性，为确保临床培训质量与思维独立性’为由，内部发文：暂停将该模拟系统的操作评分与晋升、评优等考评直接挂钩，仅作为辅助参考工具。所有使用必须严格遵守‘先独立规划，后验证对比’的新流程。”
这道指令，相当于直接剥去了那套系统试图建立的“权威性”，将其重新定位为一个普通的、需要被批判性使用的工具。
维斯塔试图悄无声息植入的“标准”，被顾铭以制度的形式，有力地抵制了。
就在顾铭专注于化解这场“算法入侵”的风波时，另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经医学中心建设工地的项目经理老周，在一次例行进度汇报后，随口提了一句：“顾主任，最近好像有好几拨人，以‘兄弟单位参观学习’的名义，在工地外围转悠，还拿着挺专业的设备拍来拍去。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说得都挺含糊，有的说是设计院的，有的说是大学的。”
顾铭眉头微蹙：“有拍照？拍什么？”
“主要是拍咱们的整体布局、基坑深度、塔吊位置，还有材料堆放区和一些管线预埋口什么的。不像是一般的参观。”老周压低声音，“保安老李头说，有两次晚上，好像还看到无人机在工地上空飞，飞得不高，但晚上也看不清型号。”
工地安保？无人机？
顾铭的心弦瞬间绷紧。中心的建筑设计包含了许多前瞻性的理念和独特的布局，尤其是几个核心手术室的防辐射、防震、层流净化设计，以及未来预留的科研平台接口，都蕴含着极高的技术含量和知识产权价值。
单纯的学术参观，绝不会对基坑深度和管线预埋口如此感兴趣。这更像是在窥探整体的结构设计和施工细节。
“通知安保部门，加强工地巡逻，特别是夜间。对所有非经正式审批的参观、拍摄行为，一律拒绝。如果再发现无人机，立刻驱离并报警。”顾铭果断下令，“另外，把最近所有自称‘参观学习’的人员登记记录，调出来给我。”
老周领命而去。
顾铭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模拟系统的算法渗透，工地的异常窥探……这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发生的时间点如此接近，让他不得不产生某种联想。
是维斯塔吗？采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像他们的风格。至少不像是埃拉菈·维丝珀这种级别的人会直接采用的手段。
那么，是其他觊觎中心技术的竞争对手？或者是被触动了利益的国内某些势力？甚至可能是国际上的其他医疗巨头，想趁机摸清底细？
可能性很多。
但无论背后是谁，这都表明，随着中心建设的推进和他的国际声望提升，他所面临的竞争环境，正在变得愈发复杂和凶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下午，顾铭特意抽时间去了工地一趟。巨大的基坑已经初具规模，钢筋丛林拔地而起，塔吊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他站在规划图中未来主手术塔楼的位置，环顾四周。
这里，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未来的希望，也成为了无数目光聚焦的焦点。有的充满期待，有的满怀嫉妒，有的则可能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