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钢筋由眶上裂偏内侧入颅,角度约15度向后方深入。根据体表标志和颅骨结构推断,最大可能损伤了前床突下的颈内动脉C4段,或其后方的后交通动脉起始部。也可能穿过了颞叶前内侧,但避开了脑干等重要结构。”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顾铭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显然也是被临时叫来的,白大褂里面还穿着便服,但眼神清澈冷静,正透过人缝观察着患者头部的钢筋。
“顾铭?你……”赵主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有办法?”
“推断终究是推断。但没有时间验证了。”顾铭走上前,不容置疑地道,“准备手术吧。我来主刀。”
“你主刀?!”王主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胡闹!这情况主任都没把握,你一个新人凭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顾铭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视赵主任,“主任,信我一次。患者等不起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仿佛眼前这不是一场生死未卜的灾难性手术,而只是一次常规操作。
赵主任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差的指标,又看看顾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之前的两场“奇迹”,一咬牙:“好!顾铭主刀!我当一助!所有人全力配合!责任我担!”
“主任!”王主治和刘副主任同时惊呼。
“别说了!准备手术!”赵主任吼道,此刻他选择了孤注一掷地相信顾铭。
手术室以最快速度准备就绪。
无影灯再次亮起,聚焦在那根狰狞的钢筋上。
气氛比上一次动脉瘤手术更加凝重。这一次,是真的在几乎毫无信息的情况下进行探索和救命。
顾铭站在主刀位,神情专注而冷静。他戴好显微镜,视野中,那根锈蚀的钢筋显得格外巨大而恐怖。
“首先,扩大原伤口,沿眶上缘做弧形切口,咬除部分眶板和前颅底骨质,增加暴露空间。”顾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稳定得令人心颤。
手术刀划下,电凝止血,颅钻、铣刀、咬骨钳交替使用。顾铭的操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步都果断坚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脑海中早已有一幅清晰的颅内三维解剖图,甚至能“看”到钢筋周围的结构。
赵主任作为一助,全力配合,心中惊骇莫名。这种显露操作,看似简单,实则对解剖结构的熟悉度和手下力道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顾铭做得却举重若轻。
暴露完成后,显微镜被推近。
视野下,可以看到钢筋周围的组织一片狼藉,但有经验的医生能看出,顾铭的分离巧妙地避开了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分支。
“现在,可以看到钢筋紧贴着颈内动脉壁,但没有完全撕裂,只是造成了压迫和部分挫伤。后交通动脉起始部被轻微牵拉,但完整。”顾铭实时讲解着,让手术团队了解情况,“幸运的是,主要大血管未破。”
所有人稍稍松了口气。
“但拔出过程中,由于解除压迫和摩擦,仍有可能诱发血管痉挛或破损。准备好在拔出瞬间进行压迫止血和缝合准备。”顾铭冷静地提醒。
最危险的时刻到来。
顾铭伸出手:“血管钳,显微剥离子。”
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分离钢筋与周围组织的微小粘连,为拔出创造空间。
每一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吸引器准备。双极准备。临时夹准备。”顾铭发出最后的指令。
他的右手稳稳握住了那截暴露在外的钢筋。
“我数三下。” “一。” “二。” “三!”
随着“三”字出口,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稳定而果断的动作,沿着钢筋刺入的精确反方向,迅速而平稳地将钢筋拔了出来!
噗!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随之涌出!
“吸引器!” 顾铭的声音几乎和出血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