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操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仿佛能预知手术的每一步进程。不仅赵主任感到压力骤减,连旁边的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都暗暗称奇——这个年轻人的配合度太高了!跟他搭档,主刀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手术一步步向深处进行。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显露海绵窦区,找到那颗致命的动脉瘤。
显微镜被推了过来。
赵主任调整了一下位置,深吸一口气,将眼睛凑到目镜上。顾铭也站在了助手镜前。
视野被放大,复杂的神经血管结构呈现在眼前。颅底深处,视神经、颈内动脉、动眼神经、滑车神经、三叉神经……如同交错盘绕的藤蔓,而那颗灰蓝色、搏动着的、形态不规则的动脉瘤,就隐藏在其间,紧贴着重要的颅神经和巨大的颈内动脉,随着心跳微微颤动,像一个邪恶而脆弱的恶魔之眼。
瘤壁极薄,甚至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周围有少量新鲜的凝血块,证实了渗漏的诊断。
所有看到这个景象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太危险了!操作空间狭小得可怜,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瞬间撕裂瘤壁,导致灾难性的大出血。
赵主任的手,开始出现那难以察觉的、却足以致命的轻微颤抖。在显微镜下,这微小的颤抖被放大,吸引器的尖端出现了细微的晃动。
“主任。”顾铭的声音通过显微镜的内部通话系统传来,冷静得像冰,“让我来。”
赵主任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秒。但看着那颤动的吸引器尖端和眼前极度危险的病灶,他咬了咬牙,缓缓让开了主刀位置。
顾铭无缝衔接,站到了主刀位。他的双手沉稳地放在了器械台上。
那一刻,整个手术室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顾铭是一把藏锋的剑,那么此刻,剑已出鞘,寒光四溢。
他的双手,那双年轻却蕴含着前世无数经验与肌肉记忆的手,在显微镜下,稳得如同磐石。
吸引器、显微剥离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的动作轻柔、精准、果断。吸引器尖端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吸走渗血,保持术野清晰,却又巧妙地避开脆弱的神经和血管。显微剥离子以毫米级的移动,细致地分离着动脉瘤颈与周围组织的粘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信和掌控力。
他仿佛不是在操作,而是在指挥一场精细绝伦的微型交响乐。
赵主任透过助手镜看着,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这手法!这熟练度!这对解剖结构的理解!简直……简直如同艺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显微外科操作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的地步!
手术室里的其他成员也屏住了呼吸,尽管他们不能完全看懂操作的细节,但那种行云流水、精准无误的节奏,本身就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危险的时刻到来——放置临时阻断夹,暂时截断载瘤动脉的血流,为处理动脉瘤创造时间窗口。
“临时夹。”顾铭的声音依旧平稳。
器械护士迅速将纤细的临时动脉瘤夹递到他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操作要求极高,夹闭的位置、力度必须完美,否则要么阻断不全,要么损伤血管内膜。
顾铭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在显微镜下,那细小的夹子仿佛是他手指的延伸,精准地绕过细微的神经分支,到达预定位置。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声,临时夹成功放置。
“阻断了。计时。”顾铭道。
麻醉医生立刻开始计时。临时阻断的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否则会导致脑缺血损伤。
现在,动脉瘤失去了血流的冲击,变得柔软了一些。
接下来,是决定性的操作——处理瘤颈。
顾铭伸出手:“永久夹。”
最适合角度的永久动脉瘤夹被递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