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转入普通病房的后日,一个寻常的下午,趁着父母和姐姐都在场,非常平静的出柜了。
“我有喜欢的人,就是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我们打算结婚。”
任故文是这么说的。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十日了,没收到单念致任何回信,这已经突破任故文等待的极限了。
他要去单家找单念致,但在这之前,必须先和父母讲清楚。
不然直接把单念致领回家,太突然了,父母不一定能立刻接受。
光是坦白性向,已经在平地掀起滔天波澜了。
任安离当场捂住嘴巴惊呼,母亲柳婉许久说不出话来。
父亲任永良更是觉得荒谬至极,他的婚姻观里,只有男女结婚或者不结婚这两个选项,从没听说过男人和男人结婚。
任故文声音不算大,其他病床的病人要么睡着,要么在看电视,没人注意到这边一家人的异彩纷呈。
“你是说你喜欢的人要跟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结婚?那这太遗憾了……”
任永良宁愿怀疑自己的耳朵,把语序打乱重组,这个结果才能令他接受。
任安离回过神来,不知所措的替母亲捏肩,圆场道:“真是,怎么突然说起结婚了,可别是想赶在我这个姐姐前头。故文你那么年轻,没谈过恋爱,想法也许不成熟……”
“姐姐,我想的非常清楚了,”任故文说。
早在很久以前,任故文就想告诉家人自己谈恋爱了。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无法诉说出口,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无法给对方一个未来。
然而现在手术成功了,他获得了长久陪伴一个人的能力。
任故文希望把单念致带回来之前,在家门外种满繁花,而非一地狼籍。
话开了头就圆不回来了,任故文看向姐姐,让她不用担心,谁惹的事谁自己扛。
“妈,如果是你去帮我收拾东西,一定会发现浴室的牙刷有两个,衣柜里的衣服明显是两个人的,还有床上的枕头,也可以看出来是两个人睡在一起。我们谈恋爱快半年了,前段时间你们催我休学回家,一直没答应,不是我多想完成学业,而是想用最后一点时间,陪陪我喜欢的人。”
柳婉手里的杯子松落,摔在地上,溅起的水渍和碎片刮湿裤脚,这像是一个导火索,多少年的惶惶不安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心脏终于下落,沉沉坠地。
她忽地一笑,似在自嘲,一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望着任故文,声音悲切道:“春节的时候让你住院,你说大过年的在医院不好,后来年过完了,你还是不肯住院,说一旦住进去就离不开了。家里人都尊重你的想法,从小到大,很少强迫你做什么事情,哪怕高考报了那么远的志愿,我们也从不阻止你,只求你平平安安长大,顺遂此生。”
“你姐那时也在外面上学,白天我和你爸去面馆,家里就只剩下爷爷奶奶,他们在家里坐不住,你奶奶就推着爷爷去店里,帮着擦擦桌子扫扫地,店里要是没人,太阳暖和,他们就坐在外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每天盼啊盼,先是你姐回曦城找了工作,现在眼看着盼到你毕业了……”
任故文红了眼眶,准备说些什么。
柳婉悲怆的质问道:“故文,你刚刚说……你想用最后一点时间陪你喜欢的人,那你想过你的家人怎么办吗,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你希望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时还要跨越两千里的距离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吗?”
世间安得两全法。
柳婉说的是事实,任故文当初一意孤行,只管满足私欲,接受了单念致的爱,却从不计后果,不去想如果有一天他忽然离开了,还没和父母好好告别,父母怎么办,要是没等到单念致参加高考,那单念致该怎么办。
任故文很失败,他连一方都没顾及,亏欠父母家人,同样亏欠爱人。
因为心脏病,家人总是对任故文都很宽容,哪怕犯了天大的错,父母也只会口头教训,从不打他。
可此刻任故文情愿挨上一顿狠打,身上挨了疼,痛苦悔意的鲜血淌出来,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这边的争吵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几对目光看过来,任安离把帘子拉上,按在母亲肩头,道:“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故文已经手术成功了,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可能发生了,您快别说丧气话了。”
柳婉不是非要争个亲情爱情的地位高下,只是忽然意识到,春节那段时间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可以发现端倪,她却都遗漏了,以至于毫无征兆的被告知曾经一家人温馨的围在院子里说笑时,任故文离开,是去和他心爱的男孩通话了。
女儿长大了,把男朋友带回家,儿子长大了,也要把男朋友带回家,放在他们这样普通的人家里,可真是荒谬至极。
况且,那个孩子还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