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是别来无恙啊。瞧你这副落魄模样,倒让妹妹想起前日在城隍庙看到的逃难流民,不过…他们好歹还能抱团取暖,哪像姐姐,这…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你特意让香玉将我寻来同你见面。应当不只是为了如此吧?说吧,你到底所为何事?”
金繁华听她此话也不再多说,将一封信纸摆在桌面之上,食指指尖推至金元宝面前,屋内虽有点阴暗。但金元宝似乎瞧见了她眼眶中的泪花,低头瞧着那封口已开的信拿起抽出里面的纸张细阅,那信纸还隐隐浮上墨香与沉木的香味。视线下移直至阅完那落款,那上面还有泪痕正好晕开了嫡女二字。金元宝猛然捏紧信纸,那的确是父亲的字迹。
“我原以为父亲同姨娘恩爱两不疑,姨娘却告诉我,这嫡女之位本就该是我的,该物归原主的。我才能名正言顺。却不想,这是父亲为了攀附权贵,让她教我陷害你的计谋,这是父亲派人送去镇北王的定亲的信封。再过不久,我便以嫡女身份嫁入镇北府……”
窗外透出一丝微凉的风吹进来,令金元宝只觉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她的思绪不禁飘远,金元宝记忆之中满是金繁华那愤恨妒忌的表情,教唆她陷害?这可真是个拙劣的借口。生母重病难医那段日子,灯油将尽,只剩一口气轻吊着,金元宝苦苦哀求不要离开,可母亲终还是凄凉离世。金繁华只因嫉妒宴会金元宝作为嫡女坐在父亲身旁,便趁着金元宝站在花园那片荷花池旁将她推入池中。那池水冰凉刺骨,至此之后金元宝受了寒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便开始大不如前。这些都是她所行之举,眼下如此示弱,分明想利用自己。倒是有听说这镇北王此等人物,传闻中这镇北王生性凉薄,即便是亲近之人,也是一如既往冷漠对待。民间给他取了个活阎王之名号,杀伐果断、长年镇守边境而因此战功赫赫。近日击退敌军打了胜仗才从边境凯旋归来与金家联姻,金元宝捏着那封已被捏得皱巴的信迈向金繁华面前扔在她脸颊上冷嘲。
“所以,你是想我替你出嫁?好让我这条命换你平安?”
金繁华被那信纸狠狠擦过侧脸使得她偏过头,随后扑通跪坐在金元宝面前抬起双手交叠行跪礼。前世她本以为谋得嫡女之位,自己与母亲在相府的地位便能稳固。可机关算尽,却换来父亲因贪婪而不顾亲情,将她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嫁入镇北府,而她死在新婚之夜。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前世极力陷害金元宝,一味的向她证明,那些荣华都是她自己的。可只不过是加速自己死亡的进程罢了,双膝之下的砖石的触感竟让她觉得硌得慌,如前世新婚之夜那镇北府的地砖一般。父亲轻拍她双手温柔祝福,可她望向父亲那双眼眸,只看到那深不见底的贪婪…原来,她才明白。父亲眼中只有利益,从无亲情可言,她不想重蹈。她不想再经历第二回!金元宝的视线落在跪在面前的金繁华身上下意识后退一步,她这是做什么?苦肉计吗
“长姐…求你…救我…”
“救你?那当初谁来救我娘?我娘患病时,谁来看一眼、救她一命?!你推我下水时,可有想过今日?你以为靠这出苦肉计,唤我一声长姐,我便能答应你?金繁华,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
金元宝忽然笑了,笑声里尽是悲凉,眼眶微红愤恨居高临下地与金繁华对视。她看到金繁华眼中慌张害怕的神情,心底一阵阵绞痛,这具身体自然带给她的剧烈痛楚,让她清晰地体会到曾经的金元宝失去母亲、经历那些苦楚时该是有多么剧痛艰难。金元宝,你瞧啊…他们甚至要用你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安稳。
金繁华抬头望着金元宝愤怒的神情微微怔愣,她原以为以金元宝那软弱可欺的性格定会答应。可她看着那眼神格外陌生,她同金元宝自小相伴长大,那双愤恨的神情是不该在金元宝脸上出现的。思绪至此她的双瞳骤缩,脊背瞬间瘫软,无力坠坐臀部而跌在脚跟上,双臂随着向两侧地面支撑。金元宝向来性格软弱,她怎么会用如此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呢?金繁华紧盯着金元宝那神情,唇瓣微微张开轻颤反复咛呐。她不是金元宝…她不是。
此刻在她眼前的人不敢确定是当初的金元宝还是不知何来的另一个灵魂,可是,如今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再入前世那个火炕。金繁华想到此处,双膝跪移靠近过去金元宝身前更近一些。直起身子猛然抓住金元宝的裙摆,掌心触及那粗布的纹路,实在是粗糙得很,她抬头瞧着金元宝眼眶红润从眼角处落下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