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贼！”

    李伊蓉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字挤出来的。

    ———————————————————

    李阳江是李家的独子，自小就被当做家族栋梁来培养。李家世代儒商，他没有灵根，自小便一手算盘一手经书，日日夜夜这么过来的。

    但李阳江向往的，其实是那些传闻中的能人异士。他们并非一定身怀修为，但有一技之长，能让他们在世间来去自由，偶尔一鸣惊人，随后又神龙不见首尾地消失。而父亲对他的管教甚严，从来不让自己与他口中的那些“下九流”有过多接触。

    李阳江也只能无奈接受，他生在李家，这是多年荣华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的教养也一力阻止他走离经叛道的路，成为家族所需的孝子贤孙。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团暗火。

    直到某天，父亲交给他一样差事。

    丑时三刻，西出城门五十里，一条极偏狭的野道旁，收货。

    李阳江敏感的神经刹那间便被触动了。他有预感，这将是他与心之所向接触的一个契机。

    ……

    三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悄然停在道旁。

    弱冠青年身侧坐着位冷面修士，正是李阳江与李家聘来护卫他的散修。李阳江莫名地忐忑不安，掌心微微沁汗。他很想撩开帘子，但又生生忍住这般欲望。

    即便点位离他们的马车还有很远，撩开帘子也只能看见一片茫茫黑夜，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激动。

    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撩开，露出一张颧骨高凸，满是血迹的长脸。他从窗外捧进一串晶莹剔透珠链，这便是李阳江此行所要拿的最要紧之物。

    李阳江刚要接下，却被那冷面修士劈手夺过。修士细细查探了一番，确认并无问题，这才递予他。

    长脸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意味不明的的嗤声，似是嘲笑又似不悦。李阳将刚把那串珠链收进盒子里，想要同他说话时，长脸却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

    李阳江想要叫住他，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保持着撩开帘子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茫茫夜色下，长脸的身形像极了一根细麻杆子，渐渐隐没在林中。

    ……

    这一小群人，并非是普通的盗墓贼，而是摸金旧部。

    李阳江愈发后悔当初没有叫住那个人。他也不敢向父亲询问，怕被父亲看出他的心思。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李阳江过着与从前并无分别的生活。

    但他心中那团暗火，似乎溅出了几颗星子。

    ……

    父亲又交给他一样差事，让他去打发一个流氓。家丑不可外扬，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流氓正是蓉儿母亲的弟弟，真要算起来，自己还得叫他一声小舅。这回他带了五百两银票，还有一份让这流氓自愿滚出杨州的契约。

    他穿着平常，泰然自若地跨进酒肆，只是在闻到那股子汗臭味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李阳江找到这个流氓的同时，却被他桌前的另一人吸引了目光。这个人正是那晚撩开马车帘的长脸！

    “唷，这不少爷吗，您亲自来啊？”付勇倒了碗浊酒，推到李阳江面前，“别客气，您请。”

    李阳江这才收回目光，他也没忘了正事，将银票和契约一把摁在桌上。“就这么多，摁了手印，离开杨州。”

    “嗨呀，少爷您可真无情呐，这要算起来，我还是您小舅子呢，您要赶我走，伊蓉舍得吗？再说了……这才五百两，就要打发我？”付勇眯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也不去碰那两张纸，“我看您和这位胡爷，认识？”

    “不认识，见过面罢了。”长脸出乎意料地开口，声音像沙纸磨过般的粗粝。

    李阳江有些坐不住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您是胡爷？”

    胡爷却不理他，又喝了口酒。

    一旁的付勇却嘻嘻笑了起来，“没事儿，少爷，胡爷他就这样，不爱理人。不过……您要是和他见过面，那晚，是少爷您去收的货？”

    这时也不好不承认了，李阳江只好认下。不过父亲倒是未曾提起，付勇在那晚的交易中扮演什么角色。难道是牵线？

    如果是这样，那是否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