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空荡……
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
曹错的尸体靠在隧道冰冷的内壁上，毫无生气，右手指尖夹着的烟完整地烧了一整根。
烟灰终于断了。
那一截完整的灰色圆柱，在寂静中跌落，触地时碎成极细的粉末，无声无息。
也就在这一刹那。
空间荡开了一层层温柔的涟漪。
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女子，赤足踏在狼藉的隧道地面，却纤尘不染。
发色从左耳的墨黑渐次过渡到右耳的银白，像昼夜在发梢交汇。
脚踝系着一串小巧银铃，却不闻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截烟灰，又看了看曹错手上早已燃尽的烟蒂，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失血却依旧倔强地的脸上。
“嗯……”她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展品，“还是你比较合适一点。”
女子伸出纤长食指，隔着数尺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影从曹错残破的尸体中飘出。
那是他的灵体，尚未散尽，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执拗的意识，轮廓依稀可见盘坐垂首的姿态。
她没有停。
那只手再一拨。
似有无数看不见的细丝牵引，曹错靠在墙边的肉身……
那些崩裂的骨骼、枯竭的经脉、沉寂的血肉，竟如时光倒流般急速重构重组。
碎骨归位，肌理再生，裂开的皮肤如退潮的海水抚平沙痕。
然后，那团刚刚凝聚完成的崭新躯体，与半空中虚淡的灵体，严丝合缝地合二为一。
“嘶——！”
曹错猛地吸进一口冷气，那气息贯穿复苏的肺叶，如无数冰针同时刺入又被滚烫鲜血融化。
他睁开了眼。
瞳孔里重新燃起神采和带着巨大茫然与惊骇的微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光洁，指甲完整，没有血污，没有豁口。
他抬手摸胸口。
衬衫还是那件衬衫，血迹还在，但底下本该狰狞贯穿的伤口消失无踪，皮肤平滑如初。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发色奇异的女子。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老天爷真听见了？
派了个妹妹来给我收尸？
“你他妈谁啊？”
楚小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刚复活开口就爆粗的杀神，嘴角微微上扬。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语气玩味，“怎么，想要我联系方式？”
曹错没立刻接话。
他撑着身后冰冷的隧道内壁，缓缓站起身，膝盖还有些发软，但腰杆已经习惯性地挺直。
他眯着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子。
赤足。
铃铛。
昼夜发。
还有那双瞳孔……刚才还是琥珀色，此刻竟缓缓流转成星空紫。
“你不是人。”
楚小姐眉头轻轻一挑，语气听不出是嗔是笑：
“怎么听着像骂我呢？”
接着她收敛那份戏谑，语调平静下来：
“不过我确实不是人，我是……天道。”
曹错沉默了很久。
以他二十年混迹地下的经验，以他刚在绝墟里砍了六个轮回魔族的战斗直觉，以他向来不信命不信神的桀骜……
这一刻，他竟然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对方展现的力量。
而是那个词落进耳中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了秦无恙。
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背负十八年噩梦、依然选择走向『不二法门』的背影。
想起了闯门前夜，秦无恙认真看着他说“不，你有”的眼神。
“你救了我？”
曹错嗓音还带着久战后的沙哑。
“我没救你。”楚小姐摇了摇头，“你还是死了，我只是将你格式化而已。”
格式化。
这个词让曹错瞳孔微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又看了看地上那截碎裂的烟灰。
那本该是他生命燃尽的终点。
“所以我还是不能回去？”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未察觉，那份刻意压低的平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落寞。
楚小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头想了想，鬓边的银白发丝滑落一缕，衬得侧脸竟有几分少女的迟疑。
“是，嗯……也不完全是。”
曹错倏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