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珣站在旗舰舰桥最前端，舷窗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指挥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细微嗡鸣。
他能感觉到身后操作席上那些年轻技术军官屏住的呼吸，能闻到空气里混合了汗味和金属冷气的味道。
取悦？
这个字眼像带着倒刺，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聂珣没有回头，视线越过五百米海面上空那道非人身影，投向更后方那道还在不断涌出魔族的漆黑裂缝。
他开口，声音通过舰桥广播传出去，平稳硬实，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华夏舰队，全体作战单元……开火！！”
几乎在同一秒，南侧奥雷西亚舰队方向，艾迪的命令也嘶吼着炸响在通讯频道里。
“开火！！！”
轰————！！！
东西两侧，人类钢铁防线积蓄了三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数百门主炮副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出的炽烈光芒瞬间撕裂被桀强行凝固的空气！
炮弹拉出成百上千道灼热的轨迹，撕裂风雪残影，从各个角度罩向悬在半空的那道身影！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沉闷巨雷！
火球在桀的周围不断炸开膨胀，交织成一片毁灭光海！
冲击波将下方凝固的海浪冰雕碾成齑粉，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硝烟混成一团翻滚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将那一片空域彻底吞没！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舰炮过热，炮管通红，海面上弥漫开刺鼻的硫磺和金属烧灼气味。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烟云。
风声重新灌入耳朵，带着硝烟的灼热。
然后，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推开，像有一只巨手轻轻拂过。
桀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它悬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半分。
那身流转瑰丽色彩的光滑体表，没有沾染丝毫烟尘，没有一丝划痕。
周围那些尚未散尽的火焰和爆炸残光，在靠近它周身大约三米处便无声湮灭，像是被看不见的屏障吞噬。
它那颗光滑的头颅，微微偏了偏。
那两道幽暗缝隙后面，两点猩红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就这？”
声音再次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响起，毫无波澜，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骨。
下一秒，桀身后，两道身影动了。
西侧华夏舰队方向，一道穿着墨绿色丛林装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
莫羽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第二轮炮火齐射，轻轻一握。
嗡——！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坍缩，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漆黑漩涡凭空生成！
漩涡边缘光线弯曲，内部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轮转奇点』！
华夏舰队射出的第二轮炮弹……
穿甲弹、高爆弹、燃烧弹……
刚一进入漩涡范围，轨迹便猛地偏折，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一头扎进那片黑暗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就像被扔进了另一个空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只有少数几枚位于弹幕边缘的炮弹侥幸绕过漩涡，却也在飞行途中莫名失速，弹体变得黯淡，最终无力地坠向下方冰海，砸出几个微不足道的水花。
几乎同一时间，南侧奥雷西亚舰队上空。
一道全身笼罩在厚重黑袍中的身影，如从阴影中直接析出，静静悬在那里！
他抬起隐藏在袖中的双手，向前虚按。
面前的空气骤然凝结加深，化作一面横亘数公里、半透明的巨大黑色屏障！
屏障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下方奥雷西亚舰队密密麻麻的炮口火光，却透着一股吞噬一切能量的死寂。
奥雷西亚倾泻而来的金属风暴……各种特种炮弹、拖着尾焰的导弹，全部狠狠撞在这面黑色屏障上！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撞击点连涟漪都没有荡起。
那些炮弹和光束就像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动能、光能在接触屏障表面的一刹那便被彻底吸收消弭！
炮弹失去动力，变成一块块沉重的废铁，垂直坠向下方的海面，噗通噗通溅起杂乱的水柱。
连一丝青烟都未留下。
两轮饱和式热武器打击，就这样被两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舰队频道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某种信念碎裂的细微声响。